陳豔青瞟過去,屏幕上“媽媽來電”四個紅字刺得她眼眶發酸。
周雄接起電話的瞬間,周父劇烈的咳嗽聲混着電流刺進耳膜。
“你爹今天檢查完了,醫生說有些感染,需要住院……”
聽筒裏的聲音忽遠忽近,陳豔青感覺周雄遞來的紙巾擦過她臉頰,才驚覺自己早已淚流滿面。
周雄什麽時候挂斷的電話,陳豔青一點也不知道。
周雄默默收拾着碗筷,水流聲在寂靜中格外清晰。
李志早已又回了房間,不知道有沒有吃飽晚飯。
陳豔青攥着手站在陽台,望着樓下霓虹閃爍的街道,聽見身後傳來腳步聲。
周雄的大衣披在她肩上,帶着體溫的羊毛織物裹住顫抖的肩膀,“别擔心,沒事的,我估計是肺炎,在醫院打幾天針就好了。”
夜風卷着飯菜香從廚房飄來,那些沒來得及說出口的情話,都化作指尖相扣時的力道。
有些事情,陳豔青不想讓周雄知道,等晚上回宿舍再的具體問王川吧!
秋夜的雨絲裹着涼意滲進衣領,周雄站在女生宿舍樓下,看着陳豔青的背影消失在昏黃的樓道燈光裏。
她轉身揮手時發梢沾着的雨珠閃了閃,像落在他心尖上的一點星光。
手機在掌心震了震,鎖屏顯示二十二點十七分,他深吸一口氣,按下周母号碼。
電話那頭傳來窸窣的響動,監護儀的滴答聲混着母親壓抑的抽氣聲,周雄的太陽穴突突直跳。
媽,我爹怎麽樣了?他往牆邊靠了靠,路燈在積水裏碎成斑駁的銀片。
周母的聲音像被砂紙磨過:醫生說...說是免疫力太低引發肺炎,要觀察幾天。
背景音裏突然傳來床輪滾動的聲響,周雄攥緊傘柄,指節泛白,現在在做霧化,你别擔心,好好上學......
挂斷電話後,周雄盯着手機黑屏上自己扭曲的倒影。
父親上周打電話時還在說新買的釣魚竿,怎麽突然就住進了醫院?
雨越下越大,他仰頭看着宿舍樓五樓亮着的那扇窗,終究把所有擔憂咽回喉嚨
——青子最近忙着網絡上的銷售事項,再加上她爹也扭到了腳,不該讓她分心了。
與此同時,陳豔青剛擰開台燈,手機通訊錄裏的名字就跳了出來。
她按下接聽鍵時,聽見電話那頭傳來醫院特有的消毒水味:豔青,聽說你們問周叔的情況?
嗯,王川,周叔到底怎麽回事?怎麽還要住院觀察了呢。
陳豔青翻開筆記本,紅筆懸在空白頁上方,他的檢查報告怎麽樣?
王川歎了口氣:确實是肺炎,主要是免疫力太差了。現在住院觀察,其他指标倒沒什麽大問題。
他突然壓低聲音,不過...周叔肺部陰影有點奇怪,我覺得還是找專家看看片子保險。
陳豔青的筆尖在紙上洇出個墨點。
她想起昨天周雄說起父親時還眉飛色舞的樣子,此刻卻隻字未提家裏的事。
你姐夫看不出來嗎?要不你把片子發給我,我找專家看看?陳豔青試探的問?
我姐夫是外科醫生,不過我認識放射科的張主任,已經請他幫忙會診了,不過結果還沒有出來,出來了我第一時間告訴你。王川沉默了一會,才道。
“謝謝你,王川,爲了以防萬一,片子你還是發我一份吧,不,所有的檢查結果都給我發一份,我上網找專家也看看。”陳豔青還是不放心。
窗外的雨敲打着玻璃,陳豔青盯着王川發來的CT影像,放大縮小間,肺部那團模糊的陰影像顆釘子紮進眼底。
她調出了周父所有的檢查報告單,仔細查看,一一對比,冷汗順着脊背滑進睡衣。
淩晨三點,她在網站上搜出來一個放射科張主任的聯系方式,把片子發了過去,請幫忙會診。
發完消息,手機屏幕映出她蒼白的臉。
另一邊,周雄蜷縮在出租屋沙發上,反複刷新着醫院APP。
繳費記錄裏的數字刺痛雙眼,他摸出抽屜最底層的銀行卡,那是他最近存的錢。
窗外雷聲炸響,手機突然震動,陳豔青的消息跳了出來:明天陪我去趟醫院?有點事想确認。
周雄盯着屏幕,喉結動了動。
雨幕中,兩個人隔着兩公裏的距離,在各自的黑暗裏攥緊了手機。
周雄想起剛才自己送陳豔青回去的情形:
把陳豔青送到女生宿舍樓下時,路燈在春夜的細雨裏暈開朦胧的光。
看着她轉身小跑着消失在樓道裏,他摸出手機,屏幕上兩個字在黑暗中刺得眼睛發酸。
電話幾乎是秒接,聽筒裏傳來醫院特有的消毒水味道般冰冷的機械鳴響:小雄啊,你爸剛做完霧化......
母親的聲音沙啞得像砂紙磨過,周雄攥緊了傘柄,傘骨硌得掌心生疼。
觀察幾天能出院?他仰頭看着宿舍樓零星亮着的窗戶,雨滴順着傘檐連成細密的線,要不我明天坐飛機回來?
别折騰!周母的聲音陡然拔高,又很快弱下去,醫生說隻是免疫力差引發的肺炎,觀察幾天就好。你才去上大學,好好學習......
挂斷電話後,周雄倚着陳豔青宿舍樓外的梧桐樹站了很久。
手機在褲兜裏震動時,他幾乎是條件反射般接起,卻聽到陳豔青帶着困意的聲音:你到住處了嗎?
剛到。他撒了個謊,看着積水裏自己模糊的倒影,我爹......
我問過王川了。陳豔青似乎在翻找什麽,背景音裏傳來紙張摩擦聲,說是肺炎,不過片子還沒發給我,你别太擔心。
周雄喉嚨發緊,突然想起高中時父親在暴雨天背他去醫院的場景。
那時父親的脊梁像座山,現在卻躺在幾百公裏外的病床上。
讓王川把片子發你做什麽?他聽見自己說,你難道學過醫學影像?
沒有,我找人看看。陳豔青打了個哈欠,聲音卻很堅定,等收到了我找人仔細看看,有問題立刻告訴你。你早點休息,明天見。
挂掉電話,周雄終于挪動腳步。路燈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長,手機屏幕再次亮起時,是陳豔青發來的消息:放心,有我在。
雨滴砸在屏幕上,暈開那行字,卻暖得讓他眼眶發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