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豔青把鑰匙往褲兜裏一揣,拽着兩個蹦蹦跳跳的妹妹往前面服裝展示廳走,眼角餘光瞥見周雄跟在後面,走路時腰闆挺得筆直,可跨過高門檻時,右腿還是不自然地頓了半秒。
“周雄哥,你剛才撞着腿了?”莉莉舉着剛搶來的烤雞翅,油汁滴在袖口上,迎着剛走進來的周雄問道,“我看你走路一瘸一拐的,跟我家那隻崴了腳的蘆花雞似的。”
周雄差點被孜然粉嗆着,彎腰捏了捏莉莉的臉:“小孩子家懂什麽,這叫男人的步伐,沉穩!”話剛說完,轉身去拿烤豆腐時,後腰的膏藥突然跟皮肉較勁,疼得他龇牙咧嘴,手裏的簽子差點戳進莉莉的腦袋裏。
陳豔青看得清楚,趁人不注意踢了他一腳:“逞什麽能?等會兒回去把膏藥換了,昨天那貼早該失效了。”
“遵命陳老闆。”周雄笑得像隻偷腥的貓,突然壓低聲音,“明早七點,樓下早餐鋪見,帶老人家們‘遛彎’去。”
陳豔青挑眉:“遛彎?我看是押解吧。”
“喲,你們倆可算來了!你們喊的人呢?”楊二叔舉着把焦黑的雞翅沖他們晃,“再晚一步,這最後一串闆筋都得進你二嬸肚子裏了。”
陳豔青瞅着他油乎乎的手指頭,往後縮了縮腳:“您還是先把自己臉擦擦吧,我二嬸晚上跟您睡,不得以爲抱了塊炭?”
“不會不會!”楊二叔笑着把闆筋塞給周雄,“快拿着,你買回來的,一根還沒有吃到呢?看到了吧,青青這隻是嘴毒,心卻跟棉花似的——上次還偷偷給我塞了包潤喉糖,知道我煙抽多了。”
周雄剛咬下一口闆筋,就被陳豔青瞪得差點噎着。她搶過他手裏的簽子往楊二叔面前一遞:“再胡說八道,這闆筋的肉我們吃了,簽子你自己留着當宵夜。”
“哎哎,不說了不說了。”楊二叔舉着雙手讨饒,眼角卻往周雄那邊瞟,擠眉弄眼的,“周雄啊,咱青青打小就護短,你以後可得多擔待。”
周雄正憋笑,兜裏的手機突然震動,掏出來一看,是小姑父發來的消息:【車鑰匙在倉庫門把手上,你明天要用車的話,你就開走吧!我們馬上到】。
他剛要說話,就見莉莉像顆小炮彈似的沖了出來,直撲向前面放着燒烤串的桌子。
“我的烤腸!”莉莉扒着桌子踮腳夠,後腦勺的沖天辮随着動作甩來甩去,“青青姐說給我買了三根!”
陳小姑抱着老三走過來,伸手在她背上拍了下:“剛在倉庫瘋跑,這會兒倒有力氣搶吃的了?你姐姐呢?”
“在那邊吃烤串呢!”莉莉嘴裏已經塞了半根烤腸,說話含糊不清,“外婆說要給妹妹嘗點烤玉米。”
“她才多大就吃玉米?”陳豔青剛坐下,就看見陳奶奶抱着奶娃娃站在桌子邊,正用勺子刮玉米粒。奶娃娃急得直拍陳奶奶的胳膊,嘴角挂着的口水差點滴進桌子上的烤串裏。
“就嘗一點點,磨磨牙。”陳奶奶舀了半勺遞過去,小家夥吧唧着嘴吞了,立刻笑得露出沒長牙的牙龈。
陳豔青剛走到放燒烤的桌子邊上,就被楊二嬸拽着胳膊往塑料凳上按。
“快坐快坐,剛給你留了串脆骨,還熱乎着呢。”楊二嬸手裏還拿着一張包燒烤的錫紙,把那幾串脆骨嚴嚴實實的包裹起來,“還有周雄的,你們倆一起吃啊!”
周雄剛要道謝,就見莉莉抱着半節烤玉米跑過來,玉米粒粘得滿臉都是:“青青姐,我媽說讓你出去幫着我爹搬汽水——汽水箱子太重,我爹一個人扛不動。”
“你爸扛貨箱的時候能跑三裏地,搬行李箱就不行了?”陳豔青咬着脆骨含糊不清地說,眼睛卻瞟向小姑父停在路邊的面包車,“再說不是有周雄嗎?他壯得跟牛似的,怎麽還要我幫忙?”
周雄正彎腰幫奶娃娃撿掉在地上的玩具車,聞言擡頭笑:“那我等會兒多吃兩串腰子補補?”
“補什麽補,”陳豔青踢了踢他的鞋跟,“等會兒搬完行李箱,你要是能把莉莉粘在嘴角的玉米粒舔掉,我就請你吃腰子。”
莉莉立刻捂着嘴蹦開:“不要!周雄哥的口水是鹹的!”
這話逗得旁邊的陳奶奶直笑,懷裏的奶娃娃也跟着咯咯樂,小手拍着陳奶奶的胳膊,把剛吃進去的玉米糊噴了陳奶奶一肩膀。
“你看這孩子!”陳奶奶掏出手絹擦衣服,眼裏卻全是笑意,“跟你青青姐小時候一個樣,吃啥都吧唧嘴。”
小姑父這時剛好拎着兩箱汽水過來,額頭上的汗順着下巴往下滴:“誰說我壞話呢?”他把箱子往地上一放,發出“哐當”一聲,驚得奶娃娃猛地抓住陳奶奶的衣領,把口水蹭了她一脖子。
“說你扛汽水不如扛貨箱有勁。”陳豔青沖他舉了舉手裏的簽子,“要不要證明一下?比如現在把周雄舉起來?”
周雄連忙擺手:“大可不必,我自己能站着。”
小姑父笑着過去拍了拍周雄的胳膊:“你看這丫頭,從小就愛撺掇人幹傻事。小時候還讓姣姣爬樹夠糖罐,結果摔得膝蓋青了半個月。”
姣姣正蹲在一旁數簽子,聞言推了推眼鏡:“那次是青青姐說,夠到糖罐分我一半,結果她自己吃了大半。”
“那不是你說太甜了嗎?”陳豔青梗着脖子反駁,“再說我後來把包裝紙給你疊了隻青蛙,你玩了三天呢。”
楊二叔這時又端着一盤烤翅走過來,手上上沾着的油漬能映出人影:“行了行了,别翻舊賬了。周雄啊,嘗嘗這個,剛烤的奧爾良翅,青青小時候最愛啃了,啃完連骨頭都要嘬三遍。”
陳豔青的臉騰地紅了,伸手去搶那盤雞翅:“楊二叔你再胡說,我就把你藏在外面賣燒烤的小販的爐子底下,烤糊了!”
“哎别别!”楊二叔趕緊認慫,“我太胖了,塞不進去!”
周雄看着陳豔青氣鼓鼓的樣子,偷偷把自己手裏那串沒動過的奧爾良翅塞給她。陳豔青瞪他一眼,卻還是接了過去,啃第一口的時候,嘴角悄悄翹了起來。
吃完燒烤後,陳豔青和周雄去還燒烤老闆的盤子,夜光把燒烤攤的鐵皮棚照的明亮,串兒在炭火上滋滋冒油,賣燒烤的人們的笑聲混着蟬鳴飄得老遠。
陳豔青啃着雞翅,看周雄幫小姑父搬汽水時被莉莉纏着要舉高高,突然覺得這鬧哄哄的冬夜,好像也沒那麽難熬。
夜色暗下來的時候,燒烤攤的燈泡更亮了一些,昏黃的光把每個人的影子拉得老長。
莉莉不知從哪兒摸來個氣球,鼓着腮幫子吹得通紅,突然手一松,粉白相間的氣球直往周雄頭頂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