飯後的客廳還飄着紅燒肉的餘溫,搪瓷杯裏的毛尖泡得正濃,熱氣裹着瓜子的香,在昏黃的燈光裏慢慢蕩。
陳奶奶往嘴裏塞了顆西瓜子,假牙磕得“咔哒”響,手裏還捏着本舊台曆,“青青,來幫我看看那天立春?”
“奶,昨天已經立春了。”陳豔青頭也沒擡,正在QQ大學舍友群裏相互問好呢!
“哎呀,已經立春了,那你幫我看看春分是哪天,我有事情那天做!”陳奶奶說着,把日曆遞給陳豔青。
陳豔青放下手機,翻到春分那天,遞給陳奶奶,“奶,這天就是春分了,你有什麽大事要做啊?”
陳奶奶接過台曆,在陳豔青翻開的明年開春的那頁,先折了一下邊角,然後拿了一支筆,筆尖在旁邊畫了個圈:“明年得盯着南邊的貨,去年那款碎花小襖子,批到臘月都斷貨,今年得多備三成。”
陳母正用鋼筆記着賬,聞言擡頭笑:“媽您放心,我早托人打聽了,廣州那邊新出了帶反光條的校服款,說是學校都愛訂,開了春我就去瞅瞅。”
說着往陳奶奶面前推了盤糖霜花生,“您老别總嗑瓜子,牙該疼了。”
陳父坐在對面的藤椅上,手指摩挲着茶杯沿,慢悠悠接話:“王川上午還打電話了,說他包的那個荒地,要整商業廣場,新樓盤開春要動工,缺個管後勤的,讓我找幾個靠譜的老鄉搭夥。”
“那活兒累不累?”陳母停下筆,眉頭微蹙,“你這腰去年冬天就老疼。”
“不累不累,”陳父擺擺手,眼裏帶點笑意,“就管管人員,指揮着他們幹就行,都用先進的儀器設備,不用我搬磚挖地基啥的。
王川說給的工錢肯定不少,正好讓二柱他們幾個沒活幹的跟着,也算給鄉親們找條出路。”
“爸這是要當‘包工頭’啦?”陳豔麗正用牙簽戳着塊蘋果,聞言笑出聲,手裏的蘋果核精準投進垃圾桶,“那我也得加把勁——我那小吃店隔壁的門面要轉,我跟房東談好了,開春就盤下來,賣鹵味和涼皮,正好跟現在的酸辣粉搭着。”
“喲,我家麗麗要當大老闆了?”陳奶奶笑得眼睛眯成縫,伸手拍了拍孫女的手背,“可得雇個手腳麻利的,别自己累着。”
“知道呢,奶奶,”陳豔麗往陳奶奶手裏塞了塊軟糖,“我都看好人了,就是村裏張嬸家的閨女,高中畢業在家閑着,手腳勤快得很。”
一家人你一言我一語,窗外的天色漸漸沉成墨藍,偶爾有煙花“咻”地沖上夜空,炸開一片金紅。
牆上的挂鍾“當”地敲了九下,剛落音,客廳裏的手機就“叮鈴鈴”響起來,還一個接着一個的響。
陳母擦了擦手,先拿了她的電話,接了起來,“喂?”
電話那頭傳來周雄爽朗的聲音,帶着點過年的喜氣:“嬸子,是我,周雄。給您和叔、奶奶拜個晚年,都吃完年夜飯了吧?”
“吃完了,吃完了,”陳母笑着應,“你這孩子,有心了。你家那邊都吃了沒?”
“我們也都吃了,都在看春晚呢。”周雄笑了兩聲,“對了嬸子,青子在家不?我剛給她QQ留言了,也沒見她回話,轉了點壓歲錢,讓她收一下,别嫌少啊。”
陳母愣了下,忙說:“哎呀!你這孩子,都多大了還給壓歲錢,快不用了……”
“嬸子,您别跟我客氣,”周雄語氣熱絡,“青子這半年多在店裏幫襯不少,我心裏都有數。就一點心意,您讓她收下,不然我該不自在了。”
正說着,陳豔青從裏屋走出來,聽見動靜問:“媽,誰啊?”
“周雄,說給你轉了壓歲錢。”陳母轉頭跟她說。
陳豔青臉一紅,湊過來想接電話,陳母把電話遞過去。
她剛“喂”了一聲,就聽周雄在那頭說:“青子,愛心壓歲錢,一定要記得收一下啊,别跟我推。開春麗麗要開分店,要是缺錢周轉,跟我說一聲,别不好意思。”
陳豔青捏着聽筒,耳朵有點熱,小聲說:“謝謝雄哥,太破費了……”
“青子,我是誰啊?跟我客氣啥。”周雄笑了,“那你們忙,我這邊還有事,先挂了啊,嬸子叔奶奶都保重身體!”
挂了電話,陳豔青點開QQ,看見周雄轉來的數字,驚得“呀”了一聲。
陳母湊過去一看,也愣了:“這孩子,給這麽多……”
“媽,姐夫給了姐姐多少啊?”陳豔麗湊過來打趣。
“不告訴你,小孩子家家的!”陳母說着,瞅了陳父一眼,笑得見臉不見眼的。
陳豔麗湊上前來,拉着陳豔青,“姐姐,我的好姐姐,姐夫給了你多少啊?”
那個數字陳豔青說不出口,直接把手機給陳豔麗,讓她自己看。
“哇,,一萬三千一百四十五塊二角一啊?一生一世我愛你啊!”陳豔麗興奮的大叫,“姐姐,姐夫也太有情調了吧!”
陳父抽着煙,慢悠悠說:“周雄這半年混得順,人也實在。收着吧,回頭青青你有空請他吃頓飯,就當謝了。”
陳奶奶在旁邊剝着橘子,笑眯了眼:“這孩子,仁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