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先坐着,我去燒點熱水,給你們泡茶喝!”四舅母笑着說完,拿了挂在竈房旁的圍裙,進了竈房。
“存香,不要燒了,一會去你三哥那邊喝吧!今天我們沒有生火,竈堂不好用!”坐在外面的外公趕緊喊了四舅母一聲。
“爹,你們沒生火,怎麽喝水,你的茶水……”張四舅看了看陳豔青外公的茶水杯子,疑惑的問着。
“林小子今天泡好送過來的,夠喝一天!”陳外公說完,低頭抿了一小口。
張四舅擡頭看了看外面院子裏,張小舅一家人都沒有在,猶豫了一下,“爹,要不你們和老幺分開生活吧!省得看着鬧心!”
“這個要問你媽,你媽還要幫他們帶娃呢!”陳外公沒有多說啥,低頭繼續喝水。
四舅母進去廚房一半天,黑着臉出來,“有慶,我生不起那火,要不喝點生水?”
陳豔青攥着那盒元寶巧克力,指腹蹭過燙金的包裝紙,鼻尖還萦繞着四舅母圍裙上的竈堂灰。
她挨着四舅舅坐下,先把巧克力拆開,分給三個表弟:“大表弟明年高考,要補腦子,二表弟愛甜的,小表弟這個元寶造型最适合你。”
小表弟才六歲,肉乎乎的手捏着巧克力,眼睛亮得像浸了蜜:“青青姐,我留半塊給你!去年你說城裏巧克力苦,這個甜!”
陳豔青喉頭一緊——上一世小表弟在監獄裏,也總把别人探視時帶的糖整一些送來給她,還笑着說,“姐,雖然你人在裏面,到生活中還是有甜的”。可那時候他手裏的糖早沒了這般軟糯的光澤,隻剩硬邦邦的糖渣。
她趕緊揉了揉小表弟的頭發,笑着把自己那一塊也塞給他:“青青姐不愛甜,給你吃。”
四舅舅看在眼裏,笑着拍了拍她的肩:“你這孩子,總疼弟弟們。對了,你說有話跟我說,是學業上有難處?”
陳豔青擡頭時,正撞進四舅舅溫和的眼——上一世她最後一次見這雙眼,是在他的靈堂上,黑白照片裏的人眉頭還擰着,像是還在惦記沒給三個兒子掙夠學費。
她趕緊吸了吸鼻子,把到嘴邊的“你别早死”咽成了軟乎乎的叮囑:“四舅舅,你年後是不是要去南方鐵路上?聽說那邊冬天也潮濕,你風濕的老毛病得帶點膏藥,還有……别熬夜趕工,錢夠花就行。”
張四舅愣了愣,随即笑出了聲:“你這丫頭,跟你外婆學的操心命。行,舅舅記着了。”
一旁的四舅母正把圍裙重新挂好,聞言也接話:“可不是嘛,前幾天你四舅還說要多接個夜班,我攔着了——家裏又不是等米下鍋,犯不着拿身子換錢。”
她說着,又從衣服口袋裏裏翻出個藍布帕子,裏面包着的200塊錢:“你在城裏上學費錢,這錢你拿着買筆和本子,别跟你舅舅客氣,他昨兒還說呢,咱青青是張家第一個大學生,得供!”
陳豔青捏着那帕子,布料糙得磨手心,卻比上一世監獄裏的粗布囚服暖上千倍。
上一世四舅母瘋了後,懷裏總揣着這塊帕子,逢人就說“這是有慶給我兒子留的學費包”,直到最後帕子磨破了邊,也沒被别人拿走。
陳豔青咬了咬唇,把錢推回去:“四舅舅四舅母,我獎學金夠花,你們留着給小表弟買點營養品,他還長身子呢。”
正說着,陳外婆過來喊開飯了。“有慶,存香,帶着娃走去吃飯了,你三嫂子都擺上桌子了,你二哥,五弟他們都到了!”
四舅舅站起身,“媽,你們和老六分開過吧,你和我爹歲數大了,不能還這樣慣着他們……”
四舅舅話沒說完,陳外婆打斷四舅舅的話,“有慶,他們娃還小,我拉扯一下,等娃大了,我就不管了!”
“媽,你和爹……”四舅舅還要說什麽,被四舅母拉着一下,沒了後話。
一行人來到三舅舅家院子,張林遠遠的迎了出來,“四叔,四嬸,弟弟們,青子,快進來吃飯了,雄子都着我們把桌子碗筷擺好了!”
陳豔青笑了笑,走進了三舅母家院子。
三舅舅家的院子早被掃得幹幹淨淨,三舅舅帶着幾個表哥表弟在院裏搭了張方桌,塑料布鋪在上面,風一吹就輕輕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