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豔青含着小表弟喂的巧克力,慢慢的嚼了一口,甜味裹着奶香在嘴裏化開,眼淚卻差點掉下來
——上一世她在監獄裏聽到大表弟的噩耗時,兜裏還揣着小表弟給的半塊硬邦邦的糖,是陳豔青去會談室的路上,小表弟含着淚給她的,說是“我媽讓我給青青姐的,青青姐愛吃甜的”。
“姐,我幫你削皮!”大表弟見陳豔青眼眶紅了,趕緊遞過一瓣削好皮的蘋果,“我媽說吃蘋果就要削了皮吃,才不膈應人,你快試試。”
二表弟也湊過來,把自己手裏的花生遞給她:“青青姐,這個花生顆顆飽滿,我挑出來的,給你吃。”
三個表弟圍着她,像三隻護食的小雀,把自己手裏最好的都往她這兒送。
陳豔青看着眼前鮮活的一家人——四舅舅正和二舅舅說笑,四舅母在幫給外婆分蘋果,三個表弟互相搶着給陳豔青送東西,竈房裏飄來的肉湯香裹着窗外的鞭炮聲,暖得讓人心頭發脹。
她悄悄在心裏說:四舅舅,四舅母,大表弟二表弟小表弟,這一世我不會讓你們再吃苦了。不會讓四舅舅倒在工地上,不會讓四舅母瘋癫,不會讓大表弟摔死,不會讓小表弟進監獄……咱們一家人,要好好的,一直好好的。
吃完水果後,大家就是坐在一起聊天,雖然陳豔青沒有和舅舅們坐一起,但是舅舅舅母的關懷無微不至,就算有些不懂事的張小舅,也很寵膩的喊陳豔青多吃一點瓜子。
大家聊了一會,四舅舅起身說是要回去休息一下,卻轉身進了陳外婆的院子,拿着斧頭幫外婆劈柴,陳豔青跟着搭手。
看着四舅舅有力的胳膊掄起斧頭,她想起上一世他後期病得連筷子都拿不穩,忍不住又叮囑:“四舅舅,劈柴别太用勁,要是累了就歇會。”
張四舅笑着點頭:“知道了,你這丫頭比你四舅母還啰嗦。”可他還是放慢了動作,斧頭落下的力道輕了些。
夕陽西下時,陳豔青要跟陳父回家了。
四舅母把裝着花生、紅薯幹和兩袋膏藥的布包塞到她手裏,張四舅則拉着陳父說:“秋實,青青在城裏要是缺錢,你跟我說,我這兒還有積蓄。”
三個表弟追在摩托車後面,小表弟舉着半塊巧克力喊:“青青,下次來我給你留糖!”
摩托車駛在回家的路上,風裏還帶着紅薯幹的甜香。
陳豔青抱着布包,貼在胸口,像是抱着一整個冬天的暖意。
她回頭望,外婆家的煙囪還飄着煙,四舅舅一家的身影在門口揮着手,清晰得不像夢。她在心裏默念:這一次,我一定守住你們,守住這滿屋子的煙火氣,再也不讓遺憾留在心裏。
直到真月初七,拜年的行程才算結束。陳豔青的小本子上,已經記了三個跟陳三姑有關的線索,每一條都像顆小火星,讓她心裏的希望亮了些。
真月初七的傍晚,陳豔青正在院子裏曬衣服,手機忽然響了——是個陌生号碼,接通後傳來熟悉的聲音:“青子!我是李梅啊!咱班要聚聚,正月初九晚上,鎮上飄香小館,你可得來!”
李梅是前前任班長,聲音還是像上學時那樣脆生生的。挂了電話,陳豔青跟周雄說,周雄笑着揉了揉她的頭發:“我陪你去,順便請大夥吃頓好的,讓他們知道我媳婦有人疼。”
“不的,同學聚會,咱們正常去就行,不要整的太出衆!”
初九聚會那天,陳豔青穿了件陳小姑送的淺粉色外套,領口别了個小小的珍珠發卡。
周雄騎着陳父的摩托車,帶着陳豔青,早早的來了縣裏,還在縣裏的人工湖旁溜達了一會,卡着時間差不多了,兩人才來到聚會的小館門口,周雄特意叮囑:“一會少喝點飲料,有什麽事情我來就行,我沒有注意到的,你就直接喊我。”
推開門,包間裏的熱鬧聲一下子湧了出來。
李梅先看見了她,蹦着過來拉她的手:“青子!你可算來了!”
陳豔青笑了笑,“還早嘛,都哪些同學到了?”
李梅擡嘴往裏面指了指,“那個不知道是你哪任同桌,不知道咋回事,沒去上大學,去廣東打工了,現在有錢了,在那瞎顯擺呢!”
陳豔青擡頭往包廂裏面看去,飯桌上擺着瓜子、橘子,還有幾瓶果汁,靠牆的位置,以前的同桌王浩正舉着翻蓋手機,給大家看他在廣州打工拍的照片——照片裏的他黑了不少,穿着廠服站在流水線旁,笑得露出白牙。
“青子,快坐這兒!”王浩朝她招手,旁邊還空着個位置。
陳豔青轉頭往外面看了好幾眼,周雄停個車子,怎麽還沒有進來?
陳豔青不想和王浩坐在一起,就尬笑了一下,“你們先玩,我等等周雄!”
話還沒有說完,就有人拍了她的肩膀,是以前愛起哄的趙磊。“哎呦,陳豔青,你和周雄什麽情況?談戀愛了?浩子,你沒機會了,人家名花有主了!”
滿屋子的人都笑了,陳豔青愣了一下,這都什麽情況啊?
趙珊珊走上前來,“青子,别理他,我們過去那邊坐!”
看到熟悉的趙珊珊,陳豔青心裏的陌生感一下子沒了,仿佛又回到了課間打鬧的教室。
“周雄和李志去哪裏了?剛才李志還在這裏坐着呢?你進來時他就沒了身影。”陳豔青剛坐下,趙珊珊就開始打聽李志。
“不知道啊?我說周雄怎麽停個車,停了這麽久,原來是和李志出去了啊!”陳豔青恍然大悟。
趙珊珊呵呵笑笑,“青子,你和周雄好了嗎?”
“嗯,好了啊!”陳豔青抓了瓜子磕着,“怎麽,你喜歡李志啊?”
趙珊珊擺擺手,“他說他有女朋友了,是不是真的?”
陳豔青點點頭,“是真的,我們大學寝室的,廣州人金林。”
趙珊珊的臉色暗了下去,“青子,我後悔了,當時和你們一起賣衣服的時候,就應該和他說的,但想着他大學考得不好,我就猶豫了……”
“珊珊,你的珊是王字旁吧?”陳豔青打斷趙珊珊的話,轉移話題。
“嗯,是啊!我媽說是珊瑚的珊,寓意我長得漂漂亮亮!怎麽了?”趙珊珊疑惑的問。
“珊珊,有時些人,錯過了就是錯過了,就放手吧!”陳豔青不想趙珊珊糾纏李志,更何況上一世他們兩個糾纏在一起,也沒啥好結果。
“喲,陳豔青,錯過啥了?說來聽聽啊?”大喇叭李橋往陳豔青這邊路過,聽到兩人的對話,斷章取義的問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