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末的風裹着麥香吹進服裝廠門口時,周母的小超市已經開張三天了。
最靠門的位置是生鮮區,堆着一筐筐剛到的本地草莓,紅得發亮,是陳豔青托村裏人接的貨,比鎮上批發的甜上三分。
“青丫頭,你說的那個會員積分,今天真有人來兌雞蛋了!”周母一邊掃着條碼,一邊朝剛進來的陳豔青笑,眼角的細紋裏都透着亮。
她如今穿的藏青色外套總熨得平整,收銀台抽屜裏的零錢碼得整整齊齊,連跟工人聊天時,都能順口問一句“下次要不要帶箱方便面”,再不是當初那個說開超市都沒底氣的模樣。
陳豔青剛把手裏的設計稿放在桌上,就聽見後院傳來機器的輕響。
周父正蹲在印刷廠的角落,手裏拿着塊布擦着新到的切紙機——上個月服裝廠的訂單翻了倍,周雄咬牙添了設備,周父就主動琢磨起了保養,連說明書都翻得卷了邊。
“叔,這機器昨天試機咋樣?”陳豔青走過去問。
周父直起身,指了指旁邊碼好的吊牌,聲音比以前亮了些:“比老機器快一半,你設計的那個圖案,印出來也更清楚。”
正說着,周雄騎着電動車回來了,車筐裏裝着剛買的西瓜。
“剛路過菜街子,看見咱奶在買豌豆,說晚上要給咱做豌豆飯。”他擦了擦汗,把西瓜放在堂屋的八仙桌上,又從口袋裏掏出個信封,“這是這個月印刷廠的分紅,咱按之前說的,利潤存一半,分一半,這是你的那一部分。”
傍晚的炊煙又飄了起來,比正月裏更暖些。
周奶奶坐在服裝廠院子裏的石凳上,手裏拿着納好的鞋墊,正往陳豔青手裏塞:“天快熱了,這鞋墊吸汗,你跟周雄各兩雙。”
周爺爺則坐在旁邊,拿着周雄給他買的收音機,聽着本地的戲曲,時不時朝廚房望一眼——周母正跟着陳豔青學做涼拌黃瓜,說夏天吃着爽口。
今晚陳豔青在周家吃飯,飯桌上,豌豆飯的香氣裹着西瓜的甜。
周父忽然開口:“下個月要是訂單還多,我想把咱鎮上老王家的小子招來,他年輕,學機器快。”
周母立刻接話:“那超市也能添個人手,我看隔壁街的小芳挺機靈,上次來買東西,還幫我搬過箱子。”
陳豔青咬了口豌豆飯,看着滿桌的人——周雄正給她夾着西瓜,周奶奶在給周爺爺剝着蝦,周父周母聊着往後的打算,窗外的夕陽把每個人的影子都拉得很長。
她忽然想起同學聚會後,跟着周雄回村時的模樣,那時田埂旁還挂着殘雪,如今不過一個周,卻滿是綠油油的麥浪了。
“對了,”周雄忽然放下筷子,眼裏閃着光,“我跟青子商量着,找陳父陳母商量一下,把後面倉庫挨着這邊門臉的地方,隔一個倉庫出來給超市當小倉庫,這樣貨就不用堆在堂屋了。”
周爺爺放下收音機,點了點頭,眼裏滿是欣慰:“好,好,日子就是要這麽往前奔。”
夜裏,周雄和陳豔青坐在院門口的秋千上,看着天上的星星。
遠處村裏的路燈亮着,偶爾傳來幾聲狗叫,比城裏的霓虹更讓人安心。
“你說,咱當初要是沒回來開印刷廠,現在會咋樣?”陳豔青靠在周雄肩上問。
周雄握住她的手,指尖的溫度還是那麽熟悉:“不管咋樣,隻要跟你一起,日子都會好。”
風裏又傳來麥香,混着院裏月季的甜。
超市的燈還亮着一盞,那是周母怕晚歸的工人買東西,特意留的。
印刷廠的機器靜了下來,等着明天再響起新的聲響。
這煙火氣裏的日子,沒有驚天動地的大事,卻有着一飯一蔬的暖,和一步一步往前奔的盼頭——就像田埂裏的麥子,從殘雪下的嫩芽,慢慢長到能撐起一片金黃,而更好的日子,還在後面等着呢。
二月末的風已經卸了寒意,裹着田埂裏新冒的麥青氣,往服裝廠門口的超市裏鑽。
陳豔青剛把一摞印着“會員積分兌換表”的彩紙貼在收銀台旁,就看見周母拿着掃碼槍,對着一盒牛奶反複比對
前幾天陳豔青想起上一世的超市,都是無人超市,她去調研了解到,如果超市介入電子收銀系統,就不需要人看着了,可以實現無人超市了。
自從超市接入電子收銀系統,周母總怕掃錯價,陳豔青便特意用不同顔色的馬克筆,在常用商品的條碼旁标了價,連“掃完記得問一句要不要袋子”都寫了在貼在收銀台的便簽上。
“青丫頭,你看我剛掃的這單對不對?”周母把收銀屏轉過來,眼裏帶着點不确定。
陳豔青湊過去看,“對呢,阿姨,您看這‘農夫山泉’後面的數字,跟價簽上一樣。”
說着她從包裏掏出個小本子,“我昨天整理了咱超市賣得最好的十種貨,像夜班工人愛買的全麥面包、洗衣粉,我都跟供貨商談了按月訂,比零拿便宜兩成,貨我讓他們直接送後院,省得您再去市裏批發點上拉。”
周母接過本子,指尖摸着紙上工整的字迹,忽然笑了:“以前總怕幹不好,現在有你幫襯着,我心裏踏實多了。”
正說着,周雄騎着三輪車從外面回來,車鬥裏裝着兩箱剛到的草莓——是陳豔青上周跟村裏張嬸訂的,特意讓留着帶葉子的,看着新鮮。
“剛路過印刷廠,我爸正跟老王頭琢磨新吊牌呢。”周雄擦了擦汗,把草莓箱搬下來,“鄰縣那家服裝零售店昨天加了訂單,要印五千套‘春日系列’的吊牌,我爹說原來的切紙機速度慢,想調調刀距。”
陳豔青一聽,立刻放下手裏的彩紙:“我去看看,我電腦裏存着吊牌的尺寸圖,正好跟叔對對。”
她往印刷廠走時,遠遠就看見周父蹲在機器旁,手裏拿着把尺子量來量去,周雄跟在後面,手裏攥着扳手。
見陳豔青來,周父直起身,把一張畫滿尺寸的紙遞過來:“你看這寬度,要是能再窄半厘米,一張紙能多印兩個。”
陳豔青接過紙,掏出手機調出設計稿:“叔,我這就改,改完直接連到打印機上試印。”
她手指在屏幕上飛快調整,又跟周雄一起把試印的吊牌鋪在桌上比對,“您看,這樣既不影響圖案,還能省紙,我再把裁切參數輸進機器,以後按這個來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