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租車停在工地後門五十米外的陰影裏,陳豔青推開車門時,淩晨的寒氣裹着塵土撲面而來。
工地大門緊閉,鐵皮門欄後隐約能看到王川和兩個工人的身影,而門外的空地上,一輛黑色越野車正焦躁地打着雙閃,趙坤的吼聲隔着夜風傳來,粗鄙的咒罵聲刺破了黎明前的寂靜。
“青丫頭,你們可算回來了!”王川看到車燈,立刻跑過來,壓低聲音,“趙坤剛才踹了大門好幾下,還威脅說再不把小李交出去,就一把火燒了工地!”
陳豔青攥緊文件袋,目光掃過越野車:“小李怎麽樣了?還在财務室?”
“在呢,張姐盯着她,那丫頭現在吓得直哭,說自己就是被趙坤逼的,不知道他要幹什麽壞事。”王川抹了把臉,語氣裏帶着急,“我們沒敢報警,怕他狗急跳牆真放火,工地上全是易燃材料,後果不堪設想。”
沈叙白從後備箱拿出應急手電筒,光束刺破黑暗:“我從側面繞過去,看看能不能牽制他注意力,你們趁機把小李轉移到安全地方,憑證不能有任何閃失。”
周雄早已攥緊了随身攜帶的扳手,眼神沉得像鐵:“我跟你一起,青子,你帶王川去财務室,把人帶出來,直接去服裝廠,我爹媽和你爹媽都在那邊,安全。”
陳豔青點頭,轉身跟着王川往工地側門跑。
鐵皮房搭建的财務室裏亮着一盞昏黃的燈,張姐正緊緊挨着小李坐着,看到陳豔青進來,立刻站起身:“陳小姐,你可回來了!小李剛才還想往窗戶跳,被我拉住了!”
小李蜷縮在椅子上,臉色慘白,看到陳豔青手裏的文件袋,突然哭出聲:“陳姐,我錯了,我不該聽趙坤的,他說我要是不幫他拿到憑證,就把我欠高利貸的事告訴我爸媽……我真的不知道他是要害人啊!”
陳豔青看着她顫抖的肩膀,沒多言,隻是沉聲道:“現在跟我們走,去服裝廠,等警察來了,把你知道的都交代清楚,算自首,能從輕處理。”
話音剛落,門外突然傳來一聲巨響——是越野車撞向大門的聲音!鐵皮門發出刺耳的扭曲聲,趙坤的嘶吼聲更近了:“小李!你再不出來,我真燒了這裏!”
“走!”陳豔青一把拉起小李,張姐緊随其後,幾人順着狹窄的通道往側門跑。
黑暗中,小李突然腳下一滑,懷裏掉出個東西,借着手機微光,陳豔青看清那是枚小巧的銅制小火車挂件,和林小曼便簽上的記号一模一樣。
“這東西哪來的?”陳豔青撿起挂件,指尖一頓。
“是……是我一個親戚來我家玩時,掉在我們家裏的,我覺得好看就撿了……”小李哽咽着說,“她當時還問過有沒有人看到,我沒敢說……”
“是你們家的什麽親戚?”陳豔青着急問道。
“也不算親戚,就是趙坤的合夥人吧!”小李哆嗦着。
陳豔青突然想起周雄和他提過的,工地的材料很大一部分都是從趙坤的興盛倉庫出來的,昨晚上他找同學幫他拿到了興盛倉庫的真實賬本。
陳豔青攥緊挂件,心頭一熱——感覺這可能是三姑的東西。她來不及多想,拽着小李加快腳步,剛跑出側門,就聽到身後傳來周雄的呵斥聲,夾雜着肢體碰撞的悶響。
“你們先去服裝廠,我去幫周雄!”沈叙白的聲音從黑暗中傳來,手電筒的光束晃了晃,朝着大門方向跑去。
陳豔青咬了咬牙,對王川說:“你帶張姐和小李先走,我去看看!”不等王川阻攔,她已經轉身往回跑,文件袋緊緊抱在懷裏。
大門處,趙坤已經撞開了一道缺口,正和周雄扭打在一起。
周雄手裏的扳手被打落在地,趙坤騎在他身上,拳頭雨點般落下。
沈叙白正試圖拉開趙坤,卻被他反手推得撞在門框上,額頭瞬間紅了一片。
“趙坤!住手!”陳豔青嘶吼着沖過去,撿起地上的扳手,對着趙坤的後背狠狠砸了一下。
趙坤吃痛,猛地回頭,眼神兇狠得像狼:“臭丫頭,壞我好事!今天我連你一起收拾!”他松開周雄,朝着陳豔青撲過來。
陳豔青早有準備,側身躲開,同時掏出手機按下報警鍵,揚聲器裏傳來接線員的聲音:“您好,這裏是110報警中心……”
“警察馬上到!趙坤,你跑不掉了!”陳豔青舉着手機,聲音因激動而發顫,“你挪用公款、陷害他人,還有我們公司的假賬,我們都找到了證據!”
趙坤的動作猛地一頓,眼神裏閃過一絲慌亂。
就在這時,遠處傳來了警笛聲,由遠及近,越來越清晰。他臉色大變,推開身邊的沈叙白,轉身就往越野車跑。
周雄掙紮着爬起來,嘶吼着追上去:“别讓他跑了!”
沈叙白也忍着頭痛起身,和周雄一起攔住了趙坤的去路。趙坤見狀,從車裏摸出一把水果刀,眼神瘋狂:“讓開!不然我殺了你們!”
陳豔青站在原地,冷冷看着他:“趙坤,你逃不掉的。你以爲銷毀了憑證就沒事了?興盛倉庫三号庫的賬本,還有你和供應商的轉賬記錄,我們都拿到了。”
警笛聲越來越近,趙坤的手開始發抖。突然,他像是想起了什麽,目光死死盯着陳豔青手裏的文件袋:“把文件給我!不然我拉個墊背的!”
他猛地沖向不知什麽時候也湊了過來的離他最近的小李,小李吓得尖叫起來,癱坐在地上。
千鈞一發之際,周雄撲了上去,死死抱住趙坤的腰,沈叙白趁機奪下他手裏的刀。
警察很快趕到,将趙坤按在地上戴上手铐,他不甘心地嘶吼着,卻被強行塞進了警車。
天邊泛起魚肚白,晨光透過雲層灑下來,照在狼藉的工地上。
周雄扶着沈叙白坐在路邊,陳豔青蹲下身,看着小李被警察帶走做筆錄,張姐在一旁作證。
“叙白哥,你怎麽樣?”陳豔青遞過紙巾,看着他額角的傷口。
沈叙白搖搖頭,笑了笑:“沒事,小傷。倒是你們,都沒受傷吧?”
周雄揉着被打腫的臉,咧嘴一笑:“皮糙肉厚,沒事。青子,多虧了你,不然今天還真不一定能制住趙坤。”
陳豔青打開文件袋,拿出那張便簽和小火車挂件,指尖輕輕摩挲着。晨光中,便簽上的“稻”字清晰可見,挂件上的銅鏽泛着溫潤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