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的春風吹綠了校園,也吹得農莊建設的進度條不斷刷新。
周雄的筆記本上,密密麻麻記滿了施工節點:魚塘過濾設備安裝完畢、智能灌溉管道鋪設過半、親子體驗區地基已打好。
陳豔青的營銷方案也進入收尾階段,限定T恤的打樣照片剛從家裏寄來,社區團購的合作協議也已拟好。
兩人本以爲萬事俱備,隻待五一啓動試運營,可遠程溝通的壁壘,卻率先給了他們一記措手不及。
周三晚上,周雄趴在出租屋書桌前,就着昏黃的台燈寫計劃書。計劃書鋪開,他一筆一劃地寫:
一、找大姑父确認,草莓苗的品種務必确認是‘章姬’,之前電話裏說的‘紅顔’口感偏酸,不符合調研裏消費者偏好的甜糯款。
二、露營區的帳篷支架要選加厚鋁合金的,山區風大,普通材質怕不結實。
三、傳感器的安裝孔要留直徑5厘米,尺寸圖紙……
寫着寫着,他眉頭皺起,把計劃書揉成一團。
這已是第三遍重寫,前兩次要麽漏了灌溉泵的參數,要麽忘了強調草莓園的圍欄高度。
“要是能直接視頻說就好了,”他喃喃自語,轉頭看向正在啃蘋果的李志,“你說這計劃書一來一回要一周,萬一大姑父看錯了品種,耽誤了種植可怎麽辦?”
李志嚼着蘋果,含糊不清地說:“還能咋辦?要麽再打個電話确認一下,讓他在短信裏拍個照片,給你發彩信。或者和大姑父qq視頻,隻是不知道你大姑父的手機支不支持QQ。”
周雄歎了口氣,隻好重新鋪開計劃書,用紅筆把關鍵信息一一圈出,又在信封上寫了“急件”二字。
剛封好信封,陳豔青就抱着一摞資料跑了進來,臉上帶着焦急:“周雄,你有沒有收到三姑的短信?我上周寄給她的宣傳文案和T恤尺碼表,她到現在都沒回複,廠裏說要開始批量生産了,怕她弄錯尺碼!”
“我也正愁呢,”周雄搖搖頭,“我想确認草莓苗品種,寫信要等一周,打電話又怕說不清楚。”
陳豔青坐在他對面,翻開自己的筆記本:“我跟你說,上次我跟三姑打電話,郵局的線路特别差,我說‘女款T恤要S、M、L三個碼’,她聽成了‘S、M、XL’,還好我後來補了短信,不然生産出來全是大碼,根本賣不出去。”
她頓了頓,眼睛一亮,“對了,我們可以在信裏用表格,把關鍵信息列出來,比如品種、尺寸、數量,這樣大姑父和三姑看着清楚,不容易錯。”
“這個辦法好!”周雄立刻拿出尺子,在新的白紙上畫表格,“我把設備型号、參數、數量都列進去,希望大姑父一看就懂。”
兩人忙活了大半夜,各自整理好帶表格的信件,第二天一早就跑到郵局寄了出去。
走出郵局,陳豔青望着遠方的天空,輕聲說:“真希望信件能飛得快一點,不然總怕中間出岔子。”
“一會給大姑父打個電話,讓他記得去取信件。”周雄提醒陳豔青。
“行,還好大姑父識字,要是我爹就老火了,不過可以找三姑給他念。”陳豔青打趣。
周雄點點頭,心裏也七上八下——他們不知道,一場更大的危機,正在農莊那邊悄然醞釀。
一周後的清晨,周雄剛走進農經教室,就被班長叫住:“周雄,你家裏有急事找你,剛才教務處接到長途電話,讓你趕緊回個電話。”
周雄心裏咯噔一下,預感不妙,立刻飛奔到教室外面。
電話接通的瞬間,大姑父急促的聲音從聽筒裏傳來,夾雜着背景裏的争吵聲:“雄娃!不好了!施工隊平整土地的時候,隔壁村的王老漢帶着人過來鬧,說我們占了他家的地界,不讓我們動,還把鐵鍬都扔到地裏了!”
“什麽?”周雄的聲音瞬間拔高,“大姑父,你先别激動,跟他好好說,别起沖突!我們的土地合同是跟村委會簽的,怎麽會占他家地界?”
“王老漢說那片坡地以前是他家的自留地,後來村裏重新劃分了,但他不認賬!”大姑父的聲音帶着無奈,“施工隊都停了,再鬧下去,五一前肯定完不成土地平整,草莓苗也種不上了!”
周雄握着電話,指節都捏白了。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大,你聽我說,第一,讓施工隊先撤到安全地帶,絕對不能跟王老漢起沖突;第二,你把我們跟村委會簽的合同找出來,複印一份給王老漢看;第三,我現在就打電話給陳叔叔,讓他配合張大爺出面協調。張大爺在村裏威望高,王老漢肯定給面子。”
“好!好!我聽你的!”大姑父連忙答應。
“還有,”周雄補充道,“你把有争議的地界用石灰畫出來,别再動那塊地,等陳叔叔來了再說。電話裏說不清楚,我讓陳叔叔帶着合同地界圖過去,讓張大爺帶着圖紙去跟他談。”
挂了電話,周雄立刻跑回出租屋,翻出當初跟村委會簽的土地合同,找到學校的複印店,把合同和地界圖都傳真了過去。
他坐在書桌前,撥通陳豔青父親的電話:“陳叔叔,農莊遇到地界糾紛,王老漢不認賬,大姑父已經按我說的停了工,也畫了争議地界。我們當時買地的合同和地界圖我已經傳真過去了,你拿着去村委會,請村支書還有張大爺一起跟王老漢溝通,務必盡快解決,不然耽誤了草莓園的種植,今年的計劃就沒了……”
陳父聽完,“好,我知道了,我這就帶着東西過去一趟,什麽情況,晚一點再說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