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初的雲省,暑氣已經蒸騰起來。機場外,陳豔青拖着行李箱走出站門,熱浪撲面而來,空氣裏混合着柏油路的焦味和路邊小攤傳來的食物香氣。
“青青!”張林從一輛半舊的面包車旁跑過來,接過她的行李,“路上辛苦了吧?”
“還好。”陳豔青打量着眼前的少年——幾個月不見,他似乎又長高了些,皮膚曬得更黑了,但眼神裏的光芒更加堅定,“你什麽時候回來的?”
“前天。”張林把行李放進後備箱,“我先回來打前站,楊勇他們還在隔壁省,下周回來。”
放好行李廂,張林迎着周雄,“雄子,東西給我吧!趕快上車休息一下吧!”
周雄雙手都推着行李箱,背上還背着一個大包,“是夠累的,東西太多了!”
陳豔青呵呵的笑笑,“下次一定少帶一點。”
面包車啓動,駛向熟悉的街道。
陳豔青看着窗外——離開不過幾個月,家鄉的變化卻清晰可見。
商業街的招牌更加整齊,行人如織;路邊的店鋪有的換了新裝潢,有的擴了店面。
“變化不小。”她輕聲說。
“是啊。”張林開着車,語氣裏有種自豪感,“你不在的這幾個月,大家都沒閑着。服裝廠接了三個大訂單,農産品的禮盒裝賣爆了,小程序在縣城的用戶突破五千了。”
陳豔青點點頭,但心裏卻有些複雜。這一切都是她想要的,但真到了眼前,又覺得肩上的擔子更重了。
周雄伸手拍拍張林的肩膀,“幹得不錯,大家都還好吧!”
“青青家裏……”張林猶豫了一下,“陳奶奶身體最近不太好,小姑媽電話裏提過幾次。”
陳豔青的心一沉。
上一世,陳奶奶是在陳豔青剛去上大學的那個學期去世的。雖然這一世因爲家裏條件改善,陳奶奶多活了兩年,但終究到了這一天嗎?
“去醫院看過了嗎?”
“上周送去的,說是老毛病,心肺功能衰退。”張林的聲音放輕了,“青青,你别太擔心,現在醫學發達……”
“應該不是心肺功能衰退,我奶奶現在還在醫院嗎?”陳豔青知道陳奶奶上一世是肝癌走的,現在也應該差不多。
“還在醫院,小姑媽天天陪着陳奶奶,還有你幾個姑姑也随時在那邊。”張林不敢騙陳豔青,如實道。
“青子,”周雄拉住陳豔青的手,“先别着急,到了我們先去看看奶奶,找找醫生……”
陳豔青沒說話,隻是看着窗外飛逝的街景。
車子先到了商業街。
陳豔青一下車,就被眼前的景象震住了。
街口立着一塊嶄新的招牌——“青山商業中心”,下面是幾行小字:服裝零售、農産品展銷、社區服務、創業孵化。
“這是……”她轉頭看向周雄。
“咱們整合的第一步。”周雄笑了,“總不能一直叫‘商業街’,得有個正式的名字。陳嬸和三姑商量定的,說‘青山’這個名字好,穩當。”
走進商業街,變化更加明顯。
原來散亂的小攤位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統一裝修的店面;街中間設了休息區,有長椅、遮陽傘,還有個小型的兒童遊樂設施;最裏面,原來空着的一間大店面被打通,挂上了“青山合作社辦公室”的牌子。
“青青!”陳三姑從服裝廠的展銷廳裏跑出來,一把抱住她,“你可算回來了!瘦了,在學校肯定沒好好吃飯。”
“三姑,你也瘦了。”陳豔青看着眼前的人——陳三姑眼角的皺紋深了,但精神頭十足。
“能不瘦嗎?天天忙得腳不沾地。”陳三姑拉着她往店裏走,“快來看看,咱們的新款夏裝,都是按林薇那丫頭設計的圖樣做的,賣得可好了。”
店裏,幾個熟面孔的店員正在招呼客人。看到陳豔青,都笑着打招呼:“豔青回來啦!”
“大家辛苦了。”陳豔青點頭緻意。
店裏挂滿了各式夏裝——清新的碎花連衣裙、簡潔的棉麻襯衫、耐穿的工裝褲……每一件都挂着“青山工裝”的标簽,标簽上還有個小程序二維碼。
“掃碼可以看衣服的用料說明和洗滌建議。”陳三姑得意地說,“這主意是李薇那丫頭想的,說現在年輕人就喜歡這種透明的。”
陳豔青一件件看過去,心裏湧起複雜的情緒。欣慰,驕傲,但也有一絲不安——這一切,能持續下去嗎?
“青青。”陳母的聲音從門口傳來。
陳豔青轉身,看到陳母站在門口,手裏拎着個保溫桶。幾個月不見,母親的白發又多了些,但臉上的笑容很溫暖。
“媽。”她走過去。
“還沒吃飯吧?給你炖了雞湯。”陳母上下打量她,“又熬夜了是不是?黑眼圈這麽重。”
“期末考,難免的。”陳豔青接過保溫桶,“奶奶怎麽樣了?”
陳母臉上的笑容淡了些:“在醫院住着呢。醫生說了,年紀大了,器官衰竭,就是……時間問題了。”
“我下午去看她。”
“不急,你先歇歇。”陳母拍拍她的手,“奶奶知道你要回來,特意囑咐讓你别急着去醫院,先把正事辦了。”
“正事?”
陳母看了看周雄,又看了看陳豔青:“你們倆不是要整合産業、招人才嗎?這才是大事。你奶奶說了,她活到這把歲數,看到家裏日子過好了,看到你出息了,已經沒遺憾了。”
陳豔青的鼻子一酸,趕緊低下頭。
下午,在“青山合作社辦公室”裏,陳豔青召開了回家後的第一次核心會議。
參加會議的有:陳母(服裝批發)、陳三姑(服裝廠)、張嬸(農産品)、周父(印刷和設計)、王大叔(種植戶代表),還有周雄和張林。
辦公室是簡裝,但很整潔。牆上挂着商業街的規劃圖、服裝廠的産能表、農産品的銷售曲線。長會議桌上擺着幾盆綠植,生機勃勃。
“大家辛苦了。”陳豔青先開口,“我不在的這幾個月,咱們的生意做得這麽好,全靠各位叔叔阿姨的付出。”
“說這些幹啥。”張嬸爽朗地笑,“咱們是跟着你幹,日子才過好的。要謝也是我們謝你。”
“對!”王大叔點頭,“我家那山藥,以前賣不上價,現在做成山藥幹,禮盒裝,價錢翻了三倍還不止。今年我打算再擴種五畝。”
陳豔青聽着,心裏溫暖,但也清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