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議結束後,陳豔青回到辦公室,給周雄打了個電話。
電話響了很久才接通,信号不太好。
“青子?”周雄的聲音有些喘,好像在走路。
“你在哪兒呢?”
“在普城的一個山村裏,剛跟當地的菌農談完。”周雄說,“這邊的野生菌品質特别好,但運輸是問題。我們正在想辦法。”
“注意安全。”陳豔青說,“我剛開完會,宣布了員工持股和成長基金的事。”
“太好了。”周雄的聲音裏帶着笑意,“這樣大家更有幹勁了。青子,奶奶的事……你真的沒事嗎?”
“沒事。”陳豔青看着窗外,“奶奶走得很安詳。她說,她沾了‘青山’的光。”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青子,”周雄輕聲說,“等我們回去,一起去給奶奶掃墓。告訴她,‘青山’會越來越好。”
“好。”
挂了電話,陳豔青靠在椅子上,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窗外,夕陽西下,天空被染成絢爛的橘紅色。
秋天真的要來了。
一個收獲的季節。
也是新一輪耕耘的開始。
她打開抽屜,拿出陳奶奶臨終前給她的那個小布包——裏面是一對銀耳環,陳奶奶的嫁妝。
還有一張紙條,奶奶請人代筆寫的:
“青青,奶奶沒什麽留給你。這對耳環,是你爺爺當年送我的。現在給你。願你平安,願‘青山’長青。”
陳豔青握着那對耳環,冰涼的銀質,在掌心慢慢溫暖。
陳奶奶這一輩子不容易,第一任丈夫,就是陳豔青的爺爺,入贅陳家,和陳奶奶生了陳父一個孩子,陳父才四十天,生病沒了。
第二任丈夫,入贅生了陳大姑,因爲生活苦,說是出去看看,就再也沒有回來。
第三任丈夫,入贅生了陳二姑,陳三姑和陳小姑,因爲好吃懶做,還打人,被陳豔青的太奶奶攆了出去,陳三姑跟着去照顧他,最後走丢了。
最終陳奶奶選擇了陪在陳爺爺的身旁,就像陳奶奶和陳豔青說的那樣,夫妻,一定要相互關心,相互心疼,這樣的夫妻才能走得遠,走的溫暖。
而陳母,嫁入陳家,就擔起了照顧太婆婆太公公和婆婆的重任,下面還要養育三個半大的小姑子,确實不容易。
陳豔青戴上耳環,走到鏡子前。
鏡子裏的女孩,眼睛還有些腫,但眼神堅定。
耳環在耳垂下輕輕晃動,閃着溫潤的光。
像奶奶的叮咛。
像逝去親人的祝福。
也像,一份必須傳承下去的責任。
她會照顧好陳父陳母,還有陳家四個姑姑,還有表弟表妹……
她知道,接下來的路,還會有很多困難。
市場的變化,人才的流動,資金的壓力,競争的殘酷……
但她也知道,她不會孤單。
有周雄,有公司的夥伴,有家鄉的鄉親。
還有奶奶在天上的注視。
她會走下去。
帶着“青山”兩個字。
走向更遠的遠方。
走向更明亮的未來。
因爲這就是她重生的意義。
不是爲了自己活得更好。
而是爲了讓更多人,活得更好。
秋風吹進窗戶,帶着涼意,也帶着清爽。
陳豔青關掉電腦,收拾好東西。
該回家了。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而“青山”的故事,還在繼續。
八月底的曲市,暑氣已到了強弩之末。
早晚的風裏開始夾帶涼意,路邊的銀杏葉邊緣悄悄泛了黃。
陳豔青坐在重新裝修過的“青山實業”辦公室裏,陽光透過新換的百葉窗,在她面前的财務報表上投下細密的光影。
窗外,是已經初具規模的青山商業街二期工程——三棟五層高的樓房正在封頂,腳手架在藍天映襯下勾勒出向上的線條。
“青青,滇西那邊的最新數據傳回來了。”
敲門聲讓她擡起頭。
走進來的是個二十三四歲的年輕人,穿着熨帖的白襯衫,戴着一副黑框眼鏡,手裏抱着平闆電腦。
這是她的表哥張楠,大舅家的兒子,上個月剛從省城一家互聯網公司辭職回來。
“坐。”陳豔青示意對面的椅子。
張楠坐下,把平闆推到她面前:“這是過去一個月,‘青山生活’小程序在雲省三個試點縣的用戶增長曲線。日均新增用戶從最初的五十人,增長到現在的一千二百人,周留存率62%,很不錯。”
屏幕上,藍色的線條一路上揚,像夏日暴雨後的溪流,生機勃勃。
“交易額呢?”陳豔青問。
“日均交易額已經突破八萬,其中65%是本地特色農産品——松茸、普洱茶、火腿。”
張楠點開另一個頁面,“這是我們根據雄子他們調研數據開發的‘産地直供’模塊,用戶可以看到産品從采摘到發貨的全過程視頻,很受歡迎。”
陳豔青仔細看着那些數據,點了點頭:“做得不錯。你之前在省城公司做的也是用戶增長這塊?”
“對,主要是社區團購的運營。”張楠推了推眼鏡,語氣裏帶着掩飾不住的自豪,“我帶的團隊,三個月把用戶做到三十萬。要不是你在這裏整這個公司,我爹非要我回來……”
“回來也不虧。”陳豔青打斷他,語氣平靜,“在省城你是打工,在這裏你是創業。青山在雲省的拓展,以後就交給你負責。有問題嗎?”
張楠愣了一下,随即眼睛亮起來:“沒問題!青青,你放心,我一定做好。”
“具體的權限和考核标準,人事部會發給你。”陳豔青合上平闆,“記住一點——咱們做的是長期生意,不要爲了數據好看搞補貼大戰,要把重心放在用戶體驗和供應鏈上。”
“我明白。”張楠笑了笑,“青青,你對林小子是個合什麽态度,他之前跟着我幹的好好的,後來知道你做的這個事情後,死活要回來幫你,還要喊着我一起。”
陳豔青愣了一下,“表哥啊,和你一樣的,怎麽了?有問題?”
張楠呵呵笑了幾聲,“你是這樣想的,他是怎麽想的,你不會不知道吧?你們從小……”
“知道,但是兩年前我們已經談過了,現在林表哥也是我們的合夥人,一起幹一份事業。”
“哦,那就好!我去忙了哈!”
張楠離開後,陳豔青靠在椅背上,輕輕揉了揉太陽穴。辦公室裏很安靜,隻有空調發出低沉的運轉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