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豔青一直忙到九月初,才不得不踏上飛機,趕往學校。
現在已經是大三了,如果不出意外,這将是她在學校待的最完整的最後一個學期。
大三下學期和大四可以以實習的名義,不用進學校,隻要答辯的時候回去一下就行,所以陳豔青很珍惜在學校的日子。
陳豔青靠窗坐着,手裏捧着《運營管理》的課本,眼睛卻望着窗外飛逝的天空。白雲飄浮,烏雲如黛,天空湛藍如洗——這是典型的北方秋日景象,與曲市那些連綿的丘陵截然不同。
“青子,喝點水。”坐在對面的周雄遞過來一瓶礦泉水。
周雄還是最終忙完調研工作,趕回來曲市,陪着陳豔青一起回學校。
陳豔青接過來,擰開喝了一口,目光落在周雄手中的筆記本電腦上。
屏幕上密密麻麻的代碼,正是一個新版本小程序的開發界面。
“還在改?”她問。
“嗯,趙磊從昨晚反饋了幾個bug,得在開學前修好。”周雄的手指在鍵盤上快速敲擊,“他說當地網絡不穩定,咱們的離線緩存機制還得優化。”
陳豔青點點頭,重新看向窗外。飛機正穿過一片雲層,玻璃窗上瞬間映出她自己的臉——有些疲憊,眼下有淡淡的青黑,但眼神依舊清明堅定。
這個暑假,發生了太多事。
奶奶的離世,公司的重組,張林的加入,還有與王東、天雄集團那場尚未開始的博弈……
每一件都像一塊石頭,沉甸甸地壓在心裏。而此刻,她又要回到學校,回到那個看似與這一切無關的象牙塔。
“青子,”周雄忽然開口,打斷了她的思緒,“你說學校那邊……會怎麽看咱們這半年的變化?”
陳豔青收回目光:“什麽意思?”
“我的意思是,上學期咱們還在爲學業和事業的平衡發愁,這學期……”
周雄頓了頓,“咱們可能要徹底轉型了。公司那邊離不開人,尤其是現在這個節骨眼上。”
他說得對。
青山實業現在正是關鍵時期——商業街二期在建,雲省業務在拓展,房地産項目在談判……
每一個都需要決策,都需要投入精力。而他們,卻要回到一千公裏外的學校,每天隻能通過電話和網絡遙控指揮。
“先看看情況。”陳豔青說,“如果實在不行,咱們再想辦法。”
“什麽辦法?休學?”
這個詞讓兩人都沉默了。
休學。
對普通大學生來說,這是一個重大的決定,意味着中斷學業,承擔未知的風險。
但對他們來說,可能已經是最實際的選擇。
“不到萬不得已,我們都要好好把這個學期結束,大三下學期和大四就好了。”
飛機駛出雲層,陽光重新灑進車廂。
陳豔青看着窗外明亮的世界,忽然想起大一時,她坐在同樣的位置,懷揣着對大學生活的所有憧憬——參加社團、好好學習、談場戀愛、畢業後找份體面的工作……
那時的她,怎麽也想不到,兩年後的自己會面臨這樣的抉擇。
下午四點,飛機抵達青省西城。
出機口熙熙攘攘,到處都是返校的學生和家長。
陳豔青和周雄拖着行李箱,擠上開往學校的公交車。
公交車上,幾個顯然是新生的學生興奮地讨論着即将開始的大學生活。
“聽說咱們學校的圖書館是全省最大的!”
“我要參加街舞社,我高中就是街舞隊的。”
“不知道宿舍條件怎麽樣……”
陳豔青聽着這些對話,心裏湧起一種奇異的疏離感。
好像她已經不屬于這個世界了——這個關于青春、關于夢想、關于無限可能的世界。
周雄似乎感覺到了她的情緒,輕聲說:“青子,咱們也還很年輕,你才20歲,我也才21歲。”
“我知道。”陳豔青笑了笑,“隻是覺得……時間過得真快。”
到學校時,已經是傍晚。
夕陽把校園染成溫暖的橘色,梧桐大道上落葉紛飛,三三兩兩的學生走過,臉上都帶着久别重逢的喜悅。
“豔青!周雄!”熟悉的聲音傳來。
兩人轉頭,看到許嘉、蘇小棠、林薇三個好友正跑過來。
“你們可算回來了!”許嘉一把抱住陳豔青,“暑假連個電話都沒有,我們還以爲你們失蹤了呢!”
“公司事多。”陳豔青笑着解釋。
“知道知道,陳大老闆。”蘇小棠打趣,“聽說你們公司現在規模不小啊,都開始搞房地産了?”
消息傳得真快。陳豔青心裏想着,面上不動聲色:“還在談,八字沒一撇呢。”
林薇接過陳豔青的行李箱:“走吧,先回宿舍。她們倆幫你們把床鋪都收拾好了。”
因爲長時間沒有在出租屋,加上每個學期開學要回宿舍交舍管費什麽的,陳豔青每次回校的第一晚上,都是在宿舍度過的。
回宿舍的路上,蘇小棠叽叽喳喳地說着暑假的見聞,許嘉和林薇偶爾補充,這個暑假,她們三個在青省的周邊搞調研。
陳豔青聽着,努力讓自己融入這種輕松的氛圍,但總覺得隔着一層什麽。
到宿舍樓時,周雄停下腳步:“青子,我先回宿舍放東西。晚上七點,咱們在創業中心見?李志,李明他們應該都在。”
“好。”
看着周雄離開的背影,蘇小棠小聲問:“青青,你們倆……現在到底什麽關系啊?”
“合作夥伴。”陳豔青回答得很快,快到幾乎像是在背誦标準答案。
三個好友對視一眼,都沒再追問。
宿舍還是老樣子。四張上床下桌,靠窗的位置擺着幾盆綠植——那是許嘉養的。
陳豔青的床鋪确實已經收拾幹淨,連被套都換洗過了。
“謝謝你們。”陳豔青真誠地說。
“客氣什麽。”蘇小棠擺擺手,“對了,青青,你上學期那門《市場營銷學》,期末考了全班第一。王老師還特意問起你,說你的案例分析寫得特别有深度。”
“真的嗎?”陳豔青有些意外。上學期她忙得焦頭爛額,還以爲學業會受影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