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漸漸散去。
李梅開始登記發錢,張楠和陳三姑幫忙維持秩序。
陳豔青和周雄走進辦公樓。
“青子,”周雄低聲說,“咱們賬上哪還有錢發生活費?”
“我學校用的卡裏還有五萬,是我這兩年攢的。”陳豔青說,“先墊上。”
“可是……”
“沒有可是。”陳豔青打斷他,“這個時候,人心不能散。錢沒了可以再賺,人心散了,就什麽都沒了。”
周雄不說話了,等了一會,才道,“我把股票裏的錢轉一部分出來,我自己的銀行卡上也還有五萬左右。”
“股票裏的錢不可以動,你卡裏的錢先放一下,後面還有用。”
兩人走進辦公室裏,張林正對着電腦屏幕發呆。
看到陳豔青,他立刻站起來。
“青青,你回來了。我查到點新東西……”
“等等。”陳豔青關上門,“先說重要的。劉振國那邊,有什麽動靜?”
“他今天上午去了新區管委會開會,下午回市政府。看起來很平靜。”張林說,“但是……我監聽了他秘書的電話,聽到一個消息。”
“什麽消息?”
“G-07地塊的拍賣,提前了。”張林壓低聲音,“原定明年1月,現在改成三天後。而且,起拍價降到了兩百萬。”
三天後。兩百萬。
這兩個信息,像兩塊石頭砸進水裏。
“爲什麽提前?爲什麽降價?”周雄問。
“官方說法是‘加快新區建設步伐’。”張林說,“但我覺得,他們是想趁咱們公司出問題,趕緊把地拍出去,低價給天雄集團。”
陳豔青走到窗前,看着外面陰沉的天空。
三天。
她隻有三天時間。
三天内,如果不能讓公司恢複正常,G-07地塊就會落入天雄集團手中。到時候,劉振國和程建林的計劃就成功了一大半。
而她的公司,可能真的撐不下去了。
“張林,”她轉身,“你繼續監聽,有任何消息立刻告訴我。另外,想辦法查清楚,這次拍賣有哪些公司報名。”
“好。”
“周雄,你去一趟銀行。雖然賬戶凍結了,但看看有沒有其他辦法——比如個人貸款,比如抵押貸款。能弄到多少是多少。”
“明白。”
“李梅,”陳豔青對剛進來的李梅說,“你統計一下,公司現在總共欠多少錢。工資,貨款,稅費,所有。”
“已經在統計了。”李梅遞過一份表格,“總計……二百八十七萬。”
二百八十七萬。
這個數字,像一座山,壓得人喘不過氣。
“青姐,”李梅猶豫着說,“要不……咱們申請破産吧?這樣至少能合法免除部分債務。”
“不行。”陳豔青斬釘截鐵,“破産了,那些信任咱們的員工怎麽辦?那些跟着咱們種山藥、做衣服的鄉親怎麽辦?青山實業不僅僅是一家公司,它承載着太多人的希望。不能倒。”
“可是……”
“沒有可是。”陳豔青看着三人,“相信我,再堅持三天。三天後,一切都會不一樣。”
她說得很堅定,但心裏其實也沒底。
鄭主任那邊,調查需要時間。
而他們,可能連三天都撐不過去。
但無論如何,她不能倒下。
夜幕降臨,辦公樓裏隻剩下陳豔青一個人。
她坐在辦公室裏,看着窗外的夜色。
雨終于開始下了,淅淅瀝瀝,敲打着玻璃窗。
手機響了,是陳母打來的。
“青青,吃飯了嗎?”
“吃了。”陳豔青撒了謊。
“公司的事……我聽說了。”陳母的聲音很輕,“很嚴重嗎?我過來公司一趟?”
“有點麻煩,但能解決,媽,你管好服裝批發就行,其他的不用管。”陳豔青盡量讓聲音聽起來輕松,“還有,媽,你别擔心,過幾天就好了。”
“媽不擔心公司,媽擔心你。”陳母說,“青青,如果太累了,就回家。咱們一家人,平平安安的,比什麽都強。”
這話讓陳豔青的鼻子一酸。
“媽,我知道。等我處理完這些事,就回家看你。”
挂了電話,眼淚終于掉了下來。
她很累,很怕,很無助。
但她不能表現出來。
因爲她是陳豔青,是青山實業的創始人,是那麽多人的希望。
還好公司整合的時候,服裝批發被陳豔青單獨踢了出去,原本她是想着把這個事情留着給陳父陳母養老,也是周雄的意思。
雨越下越大。
突然,樓下傳來汽車引擎的聲音。
陳豔青走到窗邊,看到兩輛黑色的轎車停在公司門口。
車門打開,下來幾個人。
爲首的那個,穿着風衣,打着手電筒,徑直走向辦公樓。
陳豔青的心一緊。
她認出那個人了——劉振國的秘書,秦秘書。
該來的,還是來了。
腳步聲在樓梯間響起,越來越近。
陳豔青深吸一口氣,擦了擦眼淚,整理了一下衣服。
辦公室的門被推開。
秦秘書走進來,身後跟着兩個年輕男人。他打量着辦公室,最後目光落在陳豔青身上。
“陳總,這麽晚了還在工作?真是敬業。”
“秦秘書,有何貴幹?”陳豔青平靜地問。
“劉市長讓我來看看。”秦秘書在沙發上坐下,翹起二郎腿,“聽說你們公司遇到點困難?賬戶凍結了?工資發不出來了?”
“小問題,很快就能解決。”
“小問題?”秦秘書笑了,“陳總,别硬撐了。二百多萬的債務,賬戶凍結,員工鬧事……這可不是小問題。”
陳豔青不說話了。
“劉市長讓我帶句話。”秦秘書身體前傾,“他還是那個意思——把公司賣了,拿錢走人。價格可以談,保證讓你滿意。否則……”
他頓了頓:“三天後的土地拍賣,你們肯定參加不了。到時候,公司債務爆發,你可能就不是破産這麽簡單了。非法集資,詐騙……這些罪名,夠你在裏面待幾年的。”
又是威脅。
但這次,更直接,更赤裸。
“秦秘書,”陳豔青看着他,“如果我不同意呢?”
“那就别怪我們不客氣了。”秦秘書站起身,“陳豔青,你要明白——在曲市,劉市長想讓你生,你就生。想讓你死,你就死。别敬酒不吃吃罰酒。”
說完,他轉身離開。
走到門口時,又回頭:“對了,劉市長還說,如果你聰明點,他可以在省城給你安排個工作,體體面面的。何必在這小地方,跟些泥腿子混在一起?”
門關上了。
腳步聲漸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