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後的清晨，曲市的空氣冷冽而清新。

陽光穿過稀薄的雲層，在地面上投下淺淡的光影，積水倒映着天空，整座城市像是被洗過一般幹淨。

青山實業辦公樓三樓，陳豔青趴在辦公桌上睡着了。她身上披着周雄的外套，手邊是一夜未關的電腦，屏幕上還顯示着公司債務統計表和G-07地塊的資料。

周雄輕手輕腳地走進來，手裏提着兩份早餐。看到陳豔青睡着的樣子，他放慢了動作，把早餐放在桌上，然後脫下自己的外套想給她蓋上。

外套剛碰到肩膀，陳豔青就醒了。

“幾點了？”她揉着發酸的眼睛。

“七點半。”周雄把豆漿遞給她，“趁熱吃。”

陳豔青接過，喝了一口，溫熱的液體順着喉嚨滑下，驅散了清晨的寒意。

“有消息嗎？”她問。

周雄搖頭：“張林還在查過橋資金的事，三姑那邊還沒回複。不過……”

他猶豫了一下：“早上我接到幾個電話，都是之前合作過的商家，聽說咱們公司出事了，來問情況的。我沒細說，就說在想辦法。”

陳豔青點點頭。

她能想象那些電話裏的試探和擔憂——生意場上，雪中送炭的少，落井下石的多。

正說着，樓下傳來汽車引擎聲。

兩人走到窗邊，看到一輛白色面包車停在門口，車上下來幾個人，穿着統一的藍色工裝。

是服裝廠的工人。

爲首的是王大嫂，五十多歲，在服裝廠幹了兩年，丈夫生病在家，兒子在外地打工，全家就指望她這份工資。

陳豔青心裏一緊，以爲她們是來要工資的。

她深吸一口氣，準備下樓。

但周雄拉住了她：“青子，我去吧。”

“不，我去。”陳豔青搖頭，“這是我的責任。”

兩人下樓。

門廳裏，王大嫂和另外七八個女工站在那裏，手裏都提着東西。

“王嫂……”陳豔青開口，聲音有些幹澀。

王大嫂走上前，把手裏的布包放在桌上：“豔青，聽說公司遇到難處了？”

陳豔青點點頭：“對不住大家，工資可能要晚幾天……”

“我們不是來要工資的。”王大嫂打斷她，打開布包，裏面是幾沓現金，有零有整，“這是我們幾個湊的，五萬三千塊。不多，但你先拿着應急。”

陳豔青愣住了。

“王嫂，這……這不行。你們的錢我不能要……”

“怎麽不能要？”旁邊李嬸開口，聲音粗粝但真誠，“豔青，你忘了？兩年前，我男人出車禍，醫院要兩萬押金，我拿不出來，是你二話不說墊上的。你說，都是一家人，有困難一起扛。”

她頓了頓：“現在你遇到難處了，我們也不能看着不管。這錢，是我們自願借給你的，什麽時候有了什麽時候還。”

“對！”其他女工也紛紛開口。

“我家那口子說了，陳總做的是正經生意，幫過那麽多人，現在有難了，咱們得幫。”

“我兒子上大學，學費不夠，是你給預支的工資。這份情，我記着呢。”

“錢不多，但人多力量大。咱們服裝廠三十多個姐妹，一人湊一點，也能幫上忙。”

陳豔青的眼睛紅了。

她看着眼前這些樸實的臉——王大嫂眼角的皺紋，李嬸粗糙的手，小芳年輕卻堅定的眼神……她們都不富裕，有的家裏還有病人，有的孩子還在上學。

但在公司最困難的時候，她們選擇相信她，支持她。

“謝謝……謝謝大家……”陳豔青的聲音哽咽了。

“謝啥。”王大嫂拍拍她的手，“豔青，我們都信你。公司一定能挺過去。”

送走女工們，陳豔青站在門口，手裏握着那個裝錢的布包，感覺沉甸甸的。

那不僅是錢，是信任，是托付。

周雄站在她身邊，輕聲說：“青子，你看，不是所有人都像劉振國他們那樣。這世上，還是好人多。”

陳豔青點點頭，擦掉眼淚。

是啊。

有黑暗，就有光明。

有惡人，就有好人。

她不能辜負這份信任。

回到辦公室，張林的電話來了。

“青青，查到兩家做短期過橋資金的，利息很高，月息5%，而且要抵押物。”

月息5%，一百萬一個月就是五萬的利息。

這幾乎是高利貸了。

“抵押物要什麽？”

“房産，或者……公司的股權。”

用公司股權做抵押，如果還不上錢，公司就沒了。

“還有别的辦法嗎？”

“我還在找，但……”張林猶豫了一下，“青青，我這邊也湊了點錢，十萬。是我這幾年攢的，你先拿着用。”

“張林，你……”

“别說了，青青。”張林打斷她，“當年要不是你把我從省城叫回來，我可能就跟程建林混了，現在還不知道在哪兒呢。這份情，我得還。”

又一個。

又一個願意在她最困難時伸出援手的人。

陳豔青的心裏，像有一團火在燃燒。

“好。錢我先借，等公司緩過來，連本帶利還你。”

挂了電話，陳豔青看着桌上那幾沓現金，還有手機裏陸續收到的轉賬信息——金林發來五萬，說是她爸媽給的；李志發來三萬，說是他做兼職攢的；連遠在深圳的林薇都轉了兩萬，留言說：“豔青，挺住。”

這些數字加起來，已經有三十多萬了。

距離二百萬的目标還差得遠，但這每一分錢，都是沉甸甸的心意。

“青子，”周雄忽然說，“我有個想法。”

“什麽？”

“咱們能不能……公開募資？”周雄說，“像衆籌那樣。把公司的情況、地塊的重要性、劉振國他們的陰謀，都講清楚。願意支持的人，可以借錢給公司，或者入股。”

陳豔青思考着這個想法。

公開募資，風險很大。

等于把公司的困境完全暴露，可能會引起更大的恐慌。但如果成功了，不僅能解決資金問題，還能凝聚人心，形成輿論壓力。

“怎麽公開？”她問。

“通過咱們的小程序。”周雄眼睛亮了，“青山生活現在有幾十萬用戶，大多數是曲市本地人。如果他們在小程序上看到咱們的困境，看到劉振國他們的陰謀，一定會支持我們。”

“可是……”李梅推門進來，顯然聽到了他們的對話，“這樣做，等于徹底和劉振國撕破臉了。他一定會報複的。”

“我們已經沒有退路了。”陳豔青站起身，“劉振國想要整垮我們，想要低價拿地。如果我們什麽都不做，三天後公司就完了。與其坐以待斃，不如主動出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