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的第一個周末,西城下起了今冬最大的一場雪。
細密的雪花從鉛灰色的天空飄落,無聲地覆蓋了城市的輪廓,世界變得柔軟而安靜。
出租屋周雄和陳豔青的房間裏,還在一片甯靜。
此刻是周六上午九點。
周雄已經坐在床上,腿上放着電腦,對着電腦修改設計圖紙。
陳豔青還蜷在被窩裏,隻露出半個腦袋,睡得很沉。
窗外的雪光映進來,房間裏很安靜,隻有周雄敲擊鍵盤的輕微聲響。
手機鬧鍾響了,陳豔青皺了皺眉,迷迷糊糊地伸手去摸手機。摸了半天沒摸到,隻好睜開眼睛。
“醒了?”周雄轉過頭,輕聲問。
“嗯……”陳豔青揉着眼睛坐起來,“幾點了?”
“九點十分。還早,你再睡會兒。”
“不睡了。”陳豔青打了個哈欠,披上外套準備下床,“今天不是要跟設計院開視頻會議嗎?”
“十點半開始,還有時間。”
陳豔青湊到周雄身前,伸頭看着電腦屏幕上的圖紙:“這是最新版的?”
“嗯。”周雄把屏幕轉向她,“按照你上次提的意見,把社區中心的面積擴大了,增加了老人活動和兒童托管的區域。但建築師說,這樣會壓縮商業面積,影響收益。”
陳豔青仔細看着圖紙。
這是一個微型的社區規劃,住宅、商業、公共空間交織在一起。
她指着圖紙上的一處:“這裏,臨街的商鋪可以保留,但内部的商業面積可以壓縮。咱們做社區,不是做商場,商業是爲了服務居民,不是爲了賺最多的錢。”
“我也是這麽說的。”周雄點頭,“但設計院那邊有他們的KPI,總是想最大化商業價值。”
“那就換一家設計院。”陳豔青很幹脆,“如果理念不合,合作起來也累。”
周雄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好,聽你的。”
這就是他們現在的相處模式——工作中依然嚴謹認真,但多了些默契和信任。
陳豔青做戰略決策,周雄負責技術落地;陳豔青把握方向,周雄優化細節。
互補,也互信。
“我去洗漱。”陳豔青拿起洗漱包,去了隔壁的衛生間。
周雄繼續修改圖紙。
過了一會兒,陳豔青洗漱完回來,頭發濕漉漉的披在肩上,臉上還帶着水珠。
“把頭發擦幹,别感冒了。”周雄遞過毛巾。
陳豔青接過,一邊擦頭發一邊說:“對了,李梅昨天說,纾困基金的第二筆款下周到賬。她問這筆錢怎麽安排?”
“按照計劃,一部分用于支付設計費和前期工程款,一部分作爲項目啓動資金。”周雄想了想。
“另外,我想留出一筆錢,做社區營造基金——比如組織居民活動,支持社區社團,做一些公益項目。”
“這個想法好。”陳豔青點頭,“社區不隻是硬件,更是軟件。人與人之間的連接,才是社區的靈魂。”
她擦幹頭發,用皮筋随手紮了個馬尾,露出光潔的額頭和頸項。
周雄看着她,心裏湧起一股暖意。
這就是他喜歡的人——工作時雷厲風行,生活中簡單随意,但無論什麽時候,眼睛裏都有光,心裏都有夢。
“看什麽?”陳豔青注意到他的目光。
“看你。”周雄坦率地說,“好看。”
陳豔青的臉微微發熱:“油嘴滑舌。”
“真心話。”
兩人對視着,都笑了。
這樣的氣氛,還是在大一的時候常有過,後來他們就開始很忙,周雄忙着出差,她忙着公司組合,很多時候是她睡下了,周雄還沒有回來,等她醒了,周雄已經離開了。
簡單的對話,卻讓房間裏充滿了溫馨的氣氛。
現在這樣,才是最好的。
十點半,視頻會議準時開始。
設計院的建築師、工程師,青山實業的團隊,還有請來的社區規劃專家,十幾個人線上參會。
會議持續了兩個小時。
争論很激烈——關于商業面積的比例,關于公共空間的布局,關于綠化和停車的平衡……
陳豔青很少說話,但每次開口都切中要害。
“王工,我理解您要考慮收益。
但請您也理解我們的理念——我們不是做普通的房地産,我們是在營造社區。社區的商業價值,不是看面積多大,而是看能服務多少人,能創造多少連接。”
“李工,停車位的問題,我建議參考新加坡的模式——地面少停車,多做綠化和活動空間;
停車移到地下,或者建立體車庫。雖然成本高一點,但社區的品質會提升很多。”
“張總,關于建築材料,我堅持用環保材料。短期看貴一些,但長期看,對居民健康好,對環境影響小,也符合未來的趨勢。”
她說得不急不緩,但很有力量。漸漸地,設計院那邊不再堅持原來的方案,開始認真考慮她的意見。
會議結束時,雙方達成了初步共識——以“人”爲本,以“社區”爲魂,做有溫度的開發。
挂了視頻,陳豔青長長地吐了口氣。
“累了吧?”周雄遞過一杯溫水。
“還好。”陳豔青接過,喝了一口,“就是覺得……要做成一件事,真不容易。每一個細節都要争,每一個決定都要權衡。”
“但這就是創業。”周雄在她身邊坐下,“不過有你在,我就覺得,再難的事也能做成。”
陳豔青轉頭看他:“你什麽時候學會說這麽多甜言蜜語了?”
“不是甜言蜜語,是實話。”周雄認真地說,“青子,你知道嗎,有時候我晚上加班,看你睡着了還在皺眉,就知道你夢裏都在想工作的事。
我就想,我一定要更努力,幫你分擔更多。”
陳豔青的心裏湧起一股暖流。
“你已經幫我很多了。”她輕聲說,“沒有你,我一個人扛不過來。”
“所以我們一起扛。”周雄握住她的手,“以後不管遇到什麽,都一起面對。”
手掌的溫度,從指尖傳到心裏。
陳豔青點點頭,眼睛有些濕潤,這個男人,兩輩子,好像都是爲了她而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