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踏出破廟門檻,天邊突然滾過一聲悶雷,“轟隆”一聲,震得人耳朵發懵。墨色的雲像被打翻的墨汁,順着天空往這邊漫,眨眼就蓋過了太陽,把天地間染得一片昏暗。劉玥悅剛把搪瓷餅幹罐往懷裏塞,豆大的雨點就砸了下來,先是零星幾滴打在臉上,涼得人一縮脖子,沒等她反應過來,雨就變成了瓢潑似的,砸在地上濺起半指高的泥花,把原本塵土飛揚的土路澆得稀爛,一腳踩下去能陷進半隻鞋。
“快走!找地方躲雨!”邬世強一把将劉玥悅拉到身邊,動作又快又穩。他麻利地脫下身上洗得發白的藍布知青服,抖了抖上面的灰,趕緊罩在她和小石頭頭頂。衣服不夠大,隻能勉強蓋住兩個孩子的頭,雨水順着衣擺往下淌,很快打濕了他裏面的單衣,布料貼在背上,涼得像冰,風一吹,他忍不住打了個寒顫,卻沒說一句冷。
王婆婆拄着撿來的樹枝,深一腳淺一腳地跟在後面。樹枝幹硬,磨得她手心發疼,可她顧不上揉,渾濁的眼睛緊緊盯着前面兩人的背影,生怕跟丢。雨水順着她花白的頭發往下流,鑽進衣領裏,順着脊梁骨往下淌,冷得她牙齒都有點打顫。走了沒半裏地,她突然“哎喲”一聲,捂着腰慢慢蹲了下去,樹枝從手裏滑出來,“啪”地插進泥地裏,濺起一團泥水,沾了她一褲腿。
“婆婆!”劉玥悅聽見聲音,心裏一緊,立刻掙脫邬世強的手往回跑。雨水打在臉上,又涼又疼,她卻不管不顧,踩着泥坑沖到王婆婆身邊,蹲下來伸手扶她:“您怎麽了?是不是摔着了?哪裏疼啊?”
王婆婆的額頭沁出一層冷汗,混着雨水往下淌,臉色白得像張紙,嘴唇哆嗦着,說話都沒力氣:“老……老腰犯了,疼得像有刀子在紮……”她想撐着地面站起來,可剛一用力,腰上就傳來一陣鑽心的疼,讓她忍不住倒吸一口涼氣,聲音也低了下去,滿是自責,“早知道我這老骨頭就不該跟來,淨添亂!”
小石頭也跑了過來,把自己那件不合身的小棉襖往上扯了扯,擋在王婆婆頭頂。棉襖又薄又小,根本擋不住多少雨,可他還是認真地說:“婆婆不添亂!玥悅姐姐說,您會認野菜,還會縫衣服,我們都需要您!”他說着,還伸手幫王婆婆擦了擦臉上的泥點,小手軟乎乎的,帶着點孩子氣的認真。
邬世強也折返回來,蹲下身想扶王婆婆,手剛碰到她的胳膊,就被老人輕輕推開了。王婆婆知道自己現在走不動,年輕人背着她在泥地裏走,肯定更費勁,她不想拖累大家——這泥濘的路,他們自己走都得費老大勁,哪還能再帶個她?
劉玥悅看着王婆婆痛苦的樣子,心裏像被針紮一樣難受。她想起之前被父母推下土坡時,也是這樣覺得自己是累贅,那種被人嫌棄“沒用”的滋味,她再也不想讓身邊的人嘗到。她偷偷往四周看了看,邬世強正彎腰撿樹枝,想搭個臨時雨棚,小石頭在旁邊幫忙撿枯草,兩人都沒注意她,這才松了口氣。
劉玥悅趕緊閉上眼睛,集中精神想着空間裏的靈泉。下一秒,一股溫熱的水流就出現在了她的手心,帶着淡淡的清甜氣息,和冰冷的雨水完全不一樣,暖得讓人安心。她趕緊用另一隻手捂住手心,怕靈泉被雨水沖散,又快速搓了搓手,讓靈泉的溫度傳遍整個手掌,才輕輕按在王婆婆的腰上。
“婆婆,我幫您揉揉吧!”劉玥悅故意說得大聲些,吸引邬世強和小石頭的注意力,掩蓋手心的秘密,“我以前跟隔壁奶奶學過揉腰,她都說我揉得好,可管用了!”她的小手輕輕按在王婆婆腰上,慢慢揉搓着,動作放得很輕,生怕弄疼婆婆,也怕被人看出不對勁。
靈泉的溫熱順着掌心滲進王婆婆的身體裏,像一股暖流,緩緩撫平着腰部的疼痛。王婆婆原本緊繃的身體突然一松,驚訝地睜大眼睛,看着劉玥悅,聲音都亮了些:“娃啊,你這手咋這麽暖?”她能清晰地感覺到,腰上那股鑽心的疼慢慢散了,像是被溫水泡過一樣,連呼吸都順暢了,“剛才還疼得直不起身,這一會兒就松快了!你這手莫不是有啥門道?”
劉玥悅心裏一慌,趕緊收回手,裝作若無其事地擦了擦臉上的雨水,聲音有點發飄:“沒有沒有,就是我手暖和,天生的!婆婆您别多想。”她怕王婆婆再追問,趕緊轉移話題,指着前面的山坡,“婆婆,您現在能走了嗎?咱們還得找邬世強說的廢棄窯洞呢,再不走雨又該大了!”
邬世強和小石頭也圍了過來,見王婆婆臉色好了不少,不再像剛才那樣慘白,都松了口氣。邬世強疑惑地看了劉玥悅一眼,總覺得這孩子剛才的動作有點奇怪——哪有人揉腰能這麽快見效的?可看着她一臉無辜的樣子,又把疑問咽了回去。他知道玥悅有自己的秘密,既然她不想說,他就不多問,隻在心裏默默記下,以後多護着她些。
“能走了能走了!”王婆婆扶着邬世強的手慢慢站起來,還活動了一下腰,臉上露出了久違的笑容,眼角的皺紋都舒展開了,“多虧了咱們玥悅,不然我這老骨頭今天就得撂在這兒了!”
四人重新上路,雨水依舊很大,泥濘的土路難走極了。每走一步,鞋子都會陷進泥裏,拔出來時帶着沉甸甸的泥,重得像灌了鉛。劉玥悅跟在邬世強身邊,褲腳早就濕透了,貼在腿上又涼又不舒服,可她心裏卻一直在想剛才王婆婆的話,還有手心殘留的靈泉溫度。突然,她的腦海裏響起一個清脆的聲音,像是有人在她耳邊說話:“改寫王婆婆舊疾痛苦,解鎖空間冷凍區。”
劉玥悅猛地停下腳步,眼睛瞪得圓圓的——這是……空間又升級了?她強壓着心裏的激動,趕緊跟上隊伍,生怕被人看出不對勁。心裏卻已經開始盤算,等晚上到了窯洞,一定要進空間看看這個新解鎖的冷凍區到底是什麽樣子,能不能存東西,以後找到肉菜,就能讓大家吃上新鮮的了。
走了大概一個時辰,雨漸漸小了些,變成了淅淅瀝瀝的小雨,打在樹葉上“沙沙”響。邬世強突然指着前面的山坡,聲音裏帶着點興奮:“你們看!前面那是不是窯洞?”
劉玥悅順着邬世強指的方向看去,隻見山坡上有一個黑乎乎的洞口,被茂密的灌木叢擋着,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洞口周圍的草長得很密,沒有腳印,看起來确實像沒人住的樣子。
“是窯洞!”王婆婆高興地說,聲音都提高了些,“我年輕的時候在山裏見過這種窯洞,冬暖夏涼,可結實了,比破廟強多了!”
四人加快腳步,踩着濕滑的山坡往窯洞走。邬世強走在最前面,先撿起一根樹枝,往洞裏探了探,又側着耳朵聽了聽,确認沒有野獸的動靜,才回頭對大家說:“裏面安全,咱們進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