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剛凍好的兔肉摔回空間,指尖狠狠按在冷櫃壁上。通訊器屏幕的紅光裏,“△3□窯○”符号藏着死期和背叛。刺啦聲是鹹的,像冷汗流進耳朵裏蜇得慌。邬世強攥走通訊器,掌心的燙意壓得我手腕發顫。三天後必死的預警,偏在此時響起狼嚎般的求救。
窯洞内柴火噼啪炸響,火星濺在泥地上,瞬間蜷成黑灰。我指尖還沾着兔肉的腥氣,冷櫃的冰意沒散盡,通訊器的燙就鑽透了衣料。那道猩紅豎線趴在屏幕上,紅得發暗,像幹涸的血痂粘在玻璃上。我指甲掐進掌心,冷汗順着指縫往下淌,把褲腿浸得發潮。
邬世強靠在窯壁整理枯枝,聽見聲響立刻直起身。他步子邁得又快又沉,草鞋碾過地上的碎木渣,發出咯吱聲。王婆婆坐在火堆旁縫補,針線猛地頓住,銀針紮在布面上晃了晃。她擡頭時,老花鏡滑到鼻尖,眼神像淬了冰的針,掃過通訊器就沒移開。
小石頭抱着膝蓋蹲在火邊,吓得往王婆婆身後縮。他圓溜溜的眼睛瞪得溜圓,小手緊緊攥着王婆婆的衣角,指節泛白。通訊器的刺啦聲沒停,像生鏽的鐵片刮着木闆,鑽得人頭皮發麻。邬世強俯身湊近屏幕,眉頭擰成疙瘩,指腹摩挲着發燙的機身。
“這紅線啥意思?”他聲音壓得很低,喉結滾了滾。我胸口像被悶棍砸中,喘不過氣,嘴唇抿得發緊。屏幕紅光又亮了幾分,刺得我眯起眼,眼前閃過原書裏的畫面。地主帶着人闖進窯洞,搶光物資,邬世強被亂棍打得渾身是血。王婆婆護着小石頭,被推倒在火堆旁,衣裳瞬間燃起明火。
我咬破嘴唇,血腥味漫開,絕望像潮水般湧上來。想起父母推我下坡時,背後的腳步聲又沉又冷。枯樹枝戳進後背的疼,擡頭時看見的越來越遠的背影,和現在的絕望一模一樣。可現在不一樣了,我有空間,有他們三個,不能讓悲劇重演。
“世強哥,地主是不是提前來了?”我把通訊器遞過去,手止不住發抖。轉頭看向王婆婆,我伸手按住小石頭的肩:“婆婆,看好他,别讓他亂跑。”王婆婆放下針線,把小石頭摟進懷裏,胳膊箍得很緊。她拍着小石頭的後背,聲音有點發顫:“别怕,有婆婆在,啥妖魔鬼怪都不怕。”
小石頭從她懷裏探出頭,小拳頭攥得緊緊的。“姐姐,我能放哨!”他仰着小臉,睫毛上沾着火星子,“我夜裏能看見人影,一有動靜就跑回來報信!”我伸手想拉他,指尖剛碰到他的胳膊,通訊器的紅光突然暗了些。刺啦聲也弱了下去,機身的溫度似乎也降了點。我愣住,指尖摩挲着小石頭的頭頂,他頭發軟軟的,帶着柴火的焦味。
邬世強也注意到了變化,眼睛亮了亮,摸了摸小石頭的頭。“石頭真勇敢,這任務就交給你。”他語氣松了些,“但不能離窯洞太遠,聽見沒?”小石頭用力點頭,臉上露出驕傲的笑,門牙缺了一顆,漏着風。王婆婆撿起地上的針線,卻沒繼續縫補,從衣襟裏掏出一小捆碎布。
“我年輕時跟村裏人防過土匪。”她把碎布攤在膝蓋上,“用石頭堵門,碎布纏樹枝做火把。”她的手布滿老繭,纏着碎布時,指關節因爲用力而凸起。“夜裏火把一晃,能吓住不少人。”她擡頭看向邬世強,“咱們人少,隻能靠巧勁。”邬世強接過碎布,捏了捏,質地粗糙卻結實。
我後退兩步,意念一動,鑽進空間。貨架上的麻繩和鐵釘整齊擺放,工具區的燈光冷得刺眼。我抓起三捆麻繩,兩盒鐵釘,轉身退出空間。這些東西悄無聲息地落在身後,麻繩的纖維蹭着我的褲腿,有點癢。
“世強哥,你看這個!”我彎腰提起麻繩,朝着他晃了晃。麻繩結實得很,拽了拽都沒變形,比之前找的破布條好用多了。邬世強走過來,拿起一盒鐵釘,指尖捏起一枚,對着火光看了看。“咱們用這個做陷阱。”他眼裏閃過贊許,“麻繩纏在石頭上,鐵釘固定,一踩就絆倒。”
王婆婆湊過來摸了摸麻繩,臉上露出笑容:“這繩子真結實,能派大用場。”小石頭跑到門口,踮着腳往外觀望,小手扒着門縫。“人少沒關系,分工合作,一定能撐過三天。”邬世強拍了拍我的肩,力道很穩。我笑了笑,心裏的石頭落了一半,空間裏還有不少物資,總能撐過去。
突然,窯洞外傳來一聲凄厲的狼嚎,刺破夜空。緊接着是重物落地的撲通聲,伴随着急促的喘息。“救命!有沒有人?救救我!”呼救聲斷斷續續,帶着哭腔。小石頭反應最快,趴在門縫上往外看,小腦袋搖來晃去。
“姐姐!世強哥!外面有人被狼追!”他轉身大喊,聲音帶着驚慌,“他摔倒在窯洞口了!”我們急忙跑到門口,我扒着門縫往外瞧。夜色漆黑,遠處有綠幽幽的光在晃,是狼的眼睛。窯洞口的空地上,一個男人趴在那兒,衣裳破爛不堪,沾滿泥土和血迹。
好幾隻狼在他身邊徘徊,呲牙咧嘴地低吼,口水滴在地上,發出滋滋的聲響。男人掙紮着想爬起來,腿一軟,又重重摔在地上,發出痛苦的呻吟。他背上的傷口還在流血,血珠滲進泥土,散發出腥氣,飄進窯洞裏。
我心裏揪得生疼,理智告訴我不能救。亂世之中,多一個人就多一份風險,他來曆不明,說不定是地主的探子。可看着他被狼圍攻的慘狀,我想起自己被抛棄時的絕望。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的滋味,我再也不想體會,也不忍讓别人體會。
“世強哥,救救他吧,再晚就被狼吃了。”我拉了拉他的衣角,聲音帶着懇求。邬世強眉頭緊鎖,腳在地上碾了碾,石子被踩得咯吱響。王婆婆歎了口氣,伸手抹了把臉:“都是逃荒的苦命人,能幫一把是一把。”小石頭也跟着起哄:“世強哥,救救他!我幫你看着,他要是壞人,我立刻喊你!”
邬世強沉默片刻,抓起身邊的粗樹枝,又撿起一塊大石頭。“玥悅,你和婆婆留在窯裏。”他把石頭塞進懷裏,“石頭,你在門口盯着,有情況立刻喊我。”小石頭用力點頭,扒着門縫的手更緊了。邬世強拉開擋在洞口的石頭,冷風瞬間灌進來,帶着狼的腥氣。
我看着他的背影,心裏又感動又擔憂,下意識摸向口袋。通訊器的紅光竟然滅了,機身的溫度也降了下來。幾秒鍾後,紅光重新亮起,卻比之前柔和了許多,不再刺眼。我心裏一動,指尖摩挲着通訊器,這個男人身上,一定藏着什麽。
那個男人艱難地擡起頭,朝着窯洞伸出手。他的手指沾滿泥土和血迹,指甲縫裏還嵌着草屑。“救救我……”他聲音微弱,氣若遊絲。衣襟被撕開一道口子,胸口處露出一枚殘缺的銅扣,在夜色裏泛着冷光。
我瞳孔一縮,那銅扣的樣式,和父母衣服上的一模一樣。當初父母把我推下坡時,我清清楚楚看見,他們衣襟上的銅扣就是這個形狀。這個男人,到底是誰?和我父母有什麽關系?通訊器的異常,銅扣的巧合,像兩張網,纏得我喘不過氣。
邬世強揮舞着樹枝,朝着狼群沖過去。樹枝抽打在狼身上,發出沉悶的聲響,狼群嘶吼着散開又聚攏。他把石頭狠狠砸向最前面的狼,狼哀嚎一聲,夾着尾巴退了兩步。男人趁機往前爬了爬,離窯洞又近了些,腿上的血順着褲管往下淌。
王婆婆從角落裏翻出草藥,用石頭砸爛,敷在布條上。“等會兒他進來,先給他止血。”她動作麻利,聲音很穩,“不管是誰,先救了再說。”小石頭趴在門縫上,大喊:“世強哥,左邊還有一隻狼!”邬世強側身躲開狼的撲咬,樹枝橫掃,又打退一隻。
我攥緊通訊器,機身的溫度時高時低。看着窯洞口的男人,看着和父母同款的銅扣,心裏滿是疑問。這三天的備戰之路,恐怕比想象中更艱難。不僅要應對地主的進攻,還要解開這個男人帶來的謎團。
握着發燙的通訊器,看着那枚泛着冷光的銅扣,我突然慌了。這個男人的出現,到底是轉機,還是另一個陷阱?他胸口的銅扣,爲什麽會和我父母的一模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