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峽谷驚變,絆馬索擒


~青史?詩引~

一線天寒藏殺機,亂礁橫灘路欲迷。

索飛驚碎同舟夢,刃影懸絲劫數疑。

~正文~

我攥着藏在衣角的鐮刀,指尖按在冰冷刃口。那枚烏鴉嘴觸發的印記燙着後腰,藏着三次逆轉生死的機會。火把的熱浪舔着臉頰,喉嚨卻幹得像吞了沙礫。趙麻子奪過家丁的牽繩,狠狠拽向惡犬脖頸。三次烏鴉嘴隻剩最後一次,救他就得賭上自己。

一線天峽谷的陰影吞盡最後天光,潮濕寒氣順着岩壁縫隙鑽進來,裹着枯草與塵土的腥氣。我攥着王婆婆粗糙的手,鞋底碾過尖銳碎石,硌得腳掌刺疼,每走一步都像踩在針尖上。邬世強在前方探路,藍布知青服的背影在昏暗裏格外沉穩,每走幾步就回頭确認隊伍跟上,手背上因常年握筆留下的薄繭,在火把微光中泛着淡白痕迹。

“退後!”

邬世強的低喝刺破峽谷寂靜,肌肉瞬間繃緊的紋路透過布料都能看清。話音未落,岩壁兩側突然彈起數道粗麻繩,像蓄勢已久的毒蛇直掃過來——是絆馬索!一股大力猛地撞過來,邬世強轉身撲到我身前,寬大的手掌按在我後腦,将我死死護在身下。碎石硌得我胸口發悶,呼吸都帶着疼,耳邊傳來繩索繃緊的銳響,接着是邬世強的悶哼,随後便是重物倒地的沉重撞擊聲。

幾個黑影從石後蹿出,動作迅猛如狼,手裏的木棍帶着破風的呼嘯落下。我擡頭時,正看見邬世強被兩條繩索纏住腳踝,硬生生絆倒在地,三個家丁撲上去按住他的胳膊,粗糙的麻繩瞬間将他反綁,一塊破布粗暴地塞進他嘴裏。

“都不許動!”

粗啞的喝聲炸響,趙麻子帶着餘下的家丁從暗處走出,手裏的鋼刀在火把下泛着冷光,晃得人睜不開眼。他們分兩隊堵住峽谷前後出口,形成合圍之勢。王婆婆下意識将小石頭往身後藏,卻被家丁用木棍逼到亂石灘一角,和其他輕症病人擠在一起,木棍的陰影壓得每個人都擡不起頭。我被單獨拽到趙麻子面前,火把的光烤得臉頰發燙,能清晰看見他臉上縱橫的刀疤,每一道都像是浸着惡氣。

手心的冷汗浸透衣角,布料濕冷黏膩地貼在皮膚上,涼得人打顫。我強壓着渾身發抖,悄悄将小石頭往王婆婆身後又推了推,眼睛死死盯着被按在地上的邬世強。他的眼鏡摔在一旁,鏡片裂了道斜縫,卻仍拼命扭動脖頸,眼神急迫地朝我搖頭,那意思再明白不過——快跑。心髒在胸腔裏狂跳,幾乎要撞碎肋骨,喉嚨幹澀得發不出半點聲音,腦子卻在飛速轉動:爲了擺脫劉父劉母的糾纏,我已經用了兩次烏鴉嘴,現在隻剩最後一次機會,絕不能浪費。

趙麻子用刀背拍了拍邬世強的臉,金屬的涼意透過布料滲過來。邬世強掙紮着,眼底的怒火像要燒穿皮肉。“小丫頭,”趙麻子轉頭看向我,嘴角勾起陰狠的笑,露出黃黑的牙齒,“地主老爺說了,隻要你一個人。乖乖跟我走,當咱們的‘福星’,吃香喝辣享清福,我就放了這知青和這些老弱病殘。”他揮了揮手,一個家丁牽出一條半人高的惡犬,狗毛雜亂如枯草,龇着尖利的牙齒,口水順着嘴角滴落,在地上砸出點點濕痕,腥臭味直鑽鼻腔。

“畜生!你們這群天殺的畜生!”

王婆婆顫着嗓子咒罵,被旁邊的家丁狠狠推了一把,踉跄着撞在石頭上,疼得悶哼一聲,眉頭擰成一團。我攥緊拳頭,指甲深深嵌進掌心,刺痛讓混沌的腦子保持清醒。我沒有立刻答應,反而擡起頭,聲音發顫卻異常清晰:“我怎麽信你?我過去之後,你真的會放了他們?”

目光飛快掃過峽谷地形,兩側峭壁陡峭如削,幾乎沒有攀爬的可能,家丁們分散在亂石灘周圍,火把圍成一圈光牆,将黑暗逼在邊緣。視線落在趙麻子側後方時,我瞥見一塊松動的大石,惡犬的牽繩正好拴在石縫裏,繩子繃得筆直,隻要稍有拉扯,石頭或許就會滾落。

邬世強嗚嗚地哼着,拼命搖頭,眼裏的焦急幾乎要溢出來,淚水都漫到了眼眶。我看着他,腦海裏突然閃過破廟裏的場景——那時我餓了兩天,頭暈眼花站都站不穩,是邬世強把僅有的半塊窩窩頭分給我,粗糙的手掌揉了揉我的頭發,說“我們是一家人,我護着你”。心髒像是被什麽東西狠狠揪了一下,酸澀又滾燙,順着血管蔓延到四肢百骸。我不能讓邬哥哥因爲自己死在這裏,哪怕隻有一絲希望,也要賭一把。

“磨磨蹭蹭幹什麽?”趙麻子失去了耐心,擡腳踢在地上的石頭上,碎石飛濺起來砸在腳踝上,生疼,“再不過來,我先卸了這知青一條胳膊!”鋼刀舉起,反光刺得我睜不開眼,刀鋒的寒氣撲面而來。我假裝被吓到,身子微微發抖,慢慢向前挪動了一步,目光緊緊盯着那條惡犬,指尖在衣角下攥得更緊。

家丁們的警惕明顯放松,有人甚至收起了手裏的木棍。就是現在!我突然拔高聲音,用盡全身力氣大喊:“你的狗會被石頭絆倒,咬到自己人!”這是最後的機會,烏鴉嘴的力量在話音落下的瞬間爆發,後腰的印記燙得像是着了火。

惡犬像是被什麽驚到,猛地往前沖去,粗麻繩瞬間繃緊,狠狠拉動了那塊松動的大石。“轟隆”一聲悶響,石塊從岩壁旁滾落,正好砸在惡犬的後腿上。惡犬發出一聲凄厲的狂吠,吃痛之下轉身就咬,鋒利的牙齒狠狠撕咬在牽繩家丁的小腿上。

“啊——我的腿!”

家丁慘叫着倒地,鮮血瞬間浸透了褲管,腥甜的氣味混着惡犬的口水味,彌漫在空氣裏。家丁隊伍頓時陷入混亂,有人想去救同伴,有人想按住狂躁的惡犬,包圍圈出現了一道明顯的缺口。腳踝傳來一陣鑽心的刺痛,像是有無數根細針在同時紮着皮肉,烏鴉嘴的反噬如期而至,我踉跄着差點摔倒,扶住身旁的一塊小石頭才勉強站穩,冷汗順着額頭往下淌,模糊了視線。

“小賤人還敢咒老子!”趙麻子氣得臉色鐵青,額頭上的青筋突突直跳,鋼刀直指邬世強,“給我先砍他一條胳膊,看她還敢不敢嘴硬!”家丁舉着刀就要落下,寒光刺眼,王婆婆失聲驚叫,聲音裏滿是絕望,帶着哭腔。我死死咬住嘴唇,血腥味在舌尖蔓延開來,下意識摸向腰間——那裏藏着空間裏剛解鎖的鐮刀,木質刀柄被冷汗焐得溫熱,是此刻唯一的依仗。

邬世強看着逼近的刀鋒,突然用力扭動身體,被反綁的手腕在碎石上狠狠摩擦,麻繩已經磨斷了一股,掌心被碎石劃得鮮血淋漓。他的目光落在我身上,滿是決絕與不舍,喉嚨裏發出含糊的嘶吼,像是在拼盡全力讓我快跑。我卻沒有動,腳踝的劇痛讓我幾乎無法站立,但眼神異常堅定——我不能跑,跑了邬哥哥就真的沒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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