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剛推開門,就聞到濃郁的骨湯香氣,同時瞥見了靠窗位置那個熟悉的身影 —— 竟是羅傑煜。
姜勤腳步頓了頓,不想貿然打擾,便悄悄找了個角落的位置坐下,拿出手機假裝看消息,餘光卻不由自主地落在他身上。
老闆娘阿娟正快步走到羅傑煜面前,語氣熟稔又驚喜:“哎呀!是你啊!多少年沒見了?得有三四年了吧?以前總跟你一起來的那個小姑娘呢?眼睛圓圓的,笑起來甜甜的,每次來都吵着要多牛肉。”
姜勤握着手機的手指微微一頓,好奇地擡眼望去。
她隻知道張教授說過羅傑煜以前有個交往過的女朋友,卻從未聽過更多細節,此刻不由得豎起了耳朵。
羅傑煜喉頭發緊,指尖微微蜷起,勉強勾起一抹笑:“老闆娘,好久不見。這幾年,我們都出國了。”
“出國啦?” 阿娟恍然大悟,臉上立刻堆起更熱絡的笑意,拍了拍他的胳膊。
“怪不得這麽久沒見!那現在是回來定居了?真好真好,連出國都一起,這是修成正果了吧?恭喜恭喜啊!”
“我們…… 分開了。” 羅傑煜的聲音低沉,姜勤清晰地捕捉到他語氣裏的落寞,心裏的好奇更甚。
老闆娘臉上的笑容僵了僵,連忙岔開話題:“來碗什麽面?”
她拿起紙筆,語氣恢複了往日的爽朗,“還是老樣子,‘樣樣要’?加蛋、加香菜、再多加一勺辣油?”
“不了。” 羅傑煜搖搖頭,聲音低沉,“就來一碗招牌骨湯面,不要香菜。”
“不要香菜?”
阿娟愣了一下,随即捂着嘴笑了起來,眼角的皺紋擠成一團,帶着點打趣的意味。
“稀奇哦!當年你可是無香菜不歡的,每次來都要讓我多加一大把。那小姑娘不愛吃香菜,說有股怪味,你爲了她,連香菜都戒掉啦?”
她沒想到老師口中一向沉穩克制的羅學長,竟然會爲了一個人改變多年的飲食習慣。
那個叫 紀雲遲”的姑娘,到底是什麽樣的人?
能讓羅學長如此放在心上,甚至在分手三年後,還保留着爲她改變的習慣。
她看着羅傑煜垂着眼簾的模樣,眼底帶着難以掩飾的酸澀,手指無意識地摩挲着桌沿。
老闆娘口中 笑起來甜甜的 姑娘,和張教授評價的 “愛折騰、不務正業” 的形象,在她心裏形成了強烈的反差,讓她越發好奇真相。
“習慣了。” 羅傑煜的聲音帶着不易察覺的沙啞,姜勤能聽出其中的怅然。
他想起剛開始來,紀雲遲都會把碗裏的香菜一根根挑出來,皺着鼻子說:“羅傑煜,香菜這麽難吃,你怎麽會喜歡?”
他總是笑着把她碗裏的牛肉夾給她,妥協道:“好好好,下次不點香菜了,省得你跟挑蟲子似的挑半天。”
那時的妥協,帶着心甘情願的寵溺,以爲這樣的日子會一直持續下去。
可誰曾想,一句 “下次”,竟隔了三年,隔了萬水千山。
“習慣了。” 他低聲道,聲音裏帶着不易察覺的沙啞。
阿娟見他神色落寞,也不再多問,笑着應道:“好嘞!一碗骨湯面,不要香菜!”
“嗯。” 羅傑煜點點頭,目光飄向窗外。
巷口的花貓不知從哪裏鑽了出來,正蜷在路燈下舔爪子,和記憶裏的模樣一模一樣。
很快,一碗熱氣騰騰的面端了上來。乳白色的骨湯冒着氤氲熱氣,面條筋道,上面卧着一顆溏心蛋,撒着翠綠的青菜和切得均勻的火腿,唯獨沒有香菜。
他拿起筷子,挑起一筷子面,吹了吹送進嘴裏,熟悉的味道在舌尖彌漫,和三年前的滋味分毫不差。
可身邊的位置空了,再也沒有人會搶他碗裏的溏心蛋,再也沒有人會皺着眉說他吃香菜,再也沒有人會叽叽喳喳地跟他說今天遇到的趣事。
羅傑煜慢慢吃着面,眼眶有些發熱。
老闆娘在櫃台後忙碌着,偶爾看過來一眼,眼神裏帶着些許了然的溫和,沒有再多問。
店裏很安靜,隻有面條吸溜的聲音和骨湯沸騰的輕響,時光仿佛在這裏慢了下來,将他困在了那些與紀雲遲有關的舊時光裏。
一碗面吃完,湯也涼了大半。
姜勤默默點了一碗陽春面,心思卻全在羅傑煜和老闆娘的對話上。
她看着羅傑煜慢慢吃着面,動作遲緩,眼眶似乎有些發紅,身邊的空位仿佛還殘留着另一個人的氣息。
老闆娘偶爾看過去的眼神,帶着了然的溫和,顯然也對那個姑娘印象深刻。
很快,羅傑煜結了賬起身離開,阿娟送到門口,笑着說:“以後常來啊!要是那個小姑娘也回來了,記得帶她一起來,我還等着給她多加牛肉呢!”
羅傑煜點點頭,沒有回頭,快步走出了小巷。
姜勤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口,心裏的疑問越來越深。
那個叫紀雲遲的女孩到底有着怎樣的魅力?
能讓羅學長拒絕張教授的好意,還對她念念不忘。
她拿起打包好的面,起身走出面館。
晚風依舊溫熱,可她心裏卻盤算着一個主意 。
醫附院心外科有不少資深醫生都是學院的老教授的學生,說不定有人認識紀雲遲。
明天她正好要去醫附院跟着導師查床,不如趁機打聽一下,看看這位讓羅學長牽挂多年的姑娘,到底是什麽模樣。
回到酒店房間,羅傑煜洗漱完畢躺在床上,他拿起手機,翻出那張朋友圈照片,指尖在屏幕上輕輕劃過紀雲遲的臉頰,低聲呢喃:“阿遲,你現在…… 還好嗎?”
他拿起手機,點開地圖,搜索 “酒店到 G 市國際機場 T2 航站樓”。
屏幕上立刻跳出了路線和時長 —— 駕車需要四十分鍾。
手機彈出米娜的消息:“哥?怎麽不說話呀?你是要去機場見阿遲姐嗎?她帶着孩子,肯定會有人來接她的。”
米娜的話像一盆冷水,澆滅了他僅剩的一點勇氣。
是啊,她帶着孩子,身邊大概率有那個男人陪着,怎麽可能需要他這個 “前男友” 來接機?
他去了,不過是自讨沒趣。
他深吸一口氣,指尖顫抖着回複米娜:“不用了,就是問問。我明天下午有研讨會的演講,沒時間去。”
發送成功的提示彈出,他卻覺得心裏空落落的,像缺了一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