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雲遲瞳孔驟然收縮,視線死死釘在鼻尖下那個還在輕輕顫動的泡泡上,大腦瞬間一片空白。
下一秒,臉頰像是被扔進了滾燙的開水裏,從耳根紅到了脖頸,連帶着剛止住的眼淚都忘了掉。
她猛地擡手捂住鼻子,指尖狠狠摁着鼻翼,恨不得把那個丢人現眼的泡泡和自己一起按進地裏。
進來任何人都好,偏偏是這個冷漠羅醫生,偏偏是她最狼狽的時刻,怎麽就冒出鼻涕這種東西?
“社死”兩個字像重錘砸在紀雲遲的心上。
剛才的委屈和難過全被羞恥感沖得一幹二淨,她不敢擡頭看羅醫生的表情,隻覺得他那道沒移開的目光像針一樣紮在臉上,每一秒都漫長到窒息。
完了,完了,他肯定覺得我又蠢又邋遢,這輩子都别想在他面前擡頭了。
不等羅醫生開口,紀雲遲猛地擡頭,眼眶通紅卻硬撐着擺出兇巴巴的樣子,聲音又啞又急:“你看什麽看!”
她抓起被子往他方向胡亂一揮,像是在驅趕什麽礙眼的東西,臉頰的紅暈卻怎麽也壓不住,連耳尖都燒得發燙。
“出去,出去!你趕緊走!”
話一出口,眼淚又不争氣地湧上來,可這次她死死憋着,生怕再冒出什麽丢人現眼的東西,隻能梗着脖子,用更兇的語氣重複:“立刻、馬上!别在這杵着讓我心煩!”
羅傑煜被那聲又兇又脆的“出去”噎得一怔,剛要擡步的腳頓在原地,視線掃過她緊攥着被子、指節泛白的手,還有那雙明明紅得像兔子卻偏要瞪得圓圓的眼睛。
她真像一隻奶兇奶兇的橘貓。
一張紙巾遞到紀雲遲面前。
“擦了吧。”羅傑煜聲音比平時低了些,帶着點不自然的僵硬。
“總不能一直挂着。”
見她沒動,又往前遞了遞,指尖不小心碰到她發燙的耳尖,兩人都頓了一下,他飛快收回手,耳尖也悄悄泛了紅,卻嘴硬道:“磨磨蹭蹭的,有什麽好丢人的。”
紀雲遲僵在原地,指尖捏着那張紙巾沒動,臉頰燙得能煎雞蛋。
羅傑煜反倒先打破了沉默,清了清嗓子,視線飄向窗外,語氣硬邦邦的,像在念課本:“哭的時候鼻涕多,不是你邋遢,是眼淚流進鼻腔,把鼻黏膜裏的黏液稀釋了,混在一起就變多了。”
他頓了頓,見她沒反駁,又補充了句,語速快得像在掩飾什麽。
“那個……人的眼睛和鼻子之間的鼻淚管就像一條連接眼睛和鼻腔的隐形小水管。
當我們大哭時,眼淚分泌量暴增,鼻淚管的排水速度跟不上眼淚産生的速度,多餘的眼淚一部分溢出眼眶,另一部分則會通過鼻淚管大量湧入鼻腔,這種混合液既保留了鼻涕中黏蛋白的韌性,又因眼淚補充了水分,不會太幹也不會太稠,剛好形成能包裹空氣的薄膜。
人哭的時候通常會伴随頻繁抽泣,氣流快速進出鼻腔,就像天然吹泡器,把混合黏液吹成了泡泡。
就跟吹肥皂泡一個原理,沒什麽丢人的。……”
說完羅傑煜不自在地撓了撓頭,心裏嘀咕:明明是想安慰人,怎麽說得像生物課,好像又要把她惹毛了。
紀雲遲愣了愣,攥着紙巾的手松了松,鼻尖的酸脹感還在,可剛才那股讓她想鑽地縫的羞恥感,被他這番“科學解釋”又增添幾分。
“羅—醫—生——!”剛叫完,一個夢幻般的鼻涕泡泡又冒了出來。
沒敢等紀雲遲說完,羅傑煜看到她那要殺人的眼神轉身就走,走了兩步又忍不住回頭瞥了眼緊閉的病房門,嘴角沒忍住勾了下,又飛快壓下去。
此刻羅醫生真想給自己一巴掌。
“哈哈——,我的天!”手機另一頭的夏天笑彎了腰。
“你這是撞哪兒找的‘醫學百科’型醫生啊?”夏天在電話那頭把奶茶吸管戳得砰砰響,翻了個誇張的白眼。
“他抓着你那破鼻涕泡泡講起表面張力原理,直男癌晚期沒跑了!”
紀雲遲正蔫巴巴地用紙巾擦着鼻子,聞言猛地擡起頭,眼眶還泛着紅,鼻尖卻忍不住皺起來:“可不是嘛!他突然來一句‘肥皂泡一個原理,沒什麽丢人的’,我都想把被子直接塞他嘴裏!”
“行了行了,别跟那破醫生置氣,也别再揪着上一段感情内耗了。你和項弈楷在一起隻會影響你賺錢的速度!”
“我有一個客戶,長得挺帥的,比這個醫生面還要冷!怎麽我們老遇到這樣的男人啊!”夏天在那邊感歎!
紀雲遲對着手機翻了個大大的白眼,吸了吸還帶着點酸脹的鼻子,嘟囔道:“冷臉就算了,關鍵是他還自帶‘說教 buff’!我哭到一半被他科普鼻涕泡泡的形成原理,這事兒說出去我以後還怎麽在江湖上混?”
“混什麽江湖,先搞錢!” 夏天的聲音突然拔高,帶着點神秘兮兮的意味,“跟你說正事,我這個客戶是東氏建築集團的老總,叫東司玄。他人長得是劍眉星目,鼻梁高得能戳死人,穿一身灰色西裝往那一站,跟雜志裏走出來的模特似的!但性格是真冷,比你那個‘醫學百科’羅醫生還讓人望而生畏!”
她頓了頓,像是想起什麽憋屈事,忍不住吐槽:“上次我帶着他辦公室的三套設計方案去見他,從空間布局講到軟裝搭配,唾沫星子都快說幹了,他全程就靠在沙發上,手指輕點着桌面,眼神冷得跟冰碴子似的,就沒說過一句超過五個字的話!最後我都快自我懷疑了,他突然扔出一句‘修改第三套’,簽字的時候筆都沒多停一秒,氣場強得我差點站不穩!”
紀雲遲挑了挑眉,心裏沒太當回事:“冷就冷呗,隻要給錢爽快、不瞎指揮就行。”
“可是我現在都改了第十版方案了,他的助理都說老闆不滿意!”夏天想崩潰,如果不是工作室剛起步,她真不想和這個老總打交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