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傑煜沒理會項弈楷,一飲而盡杯中剩下大半的啤酒。
他深吸一口氣,把杯子往桌上一放:“我去趟洗手間。”
起身時,他刻意繞開了那桌,腳步都比平時快了幾分,像是多待一秒都覺得不舒服。
包廂外,走廊盡頭的吸煙區,費楠看羅傑煜抽完了一支煙,把煙盒往他面前又推了推。
“說吧,你有什麽想問我的?”
羅傑煜喉結滾了滾隻低着聲含糊:“你認識項亦楷嗎?”
“認識但接觸不多。”費楠頓了頓,又補了句:“我隻知道他私生活很亂,是圈子裏出了名的花花公子。“
“老羅,我也隻見項弈楷帶紀雲遲出來玩過一次,以後就再也沒有帶出來。”
羅傑煜捏着煙的手指緊了緊,煙蒂燙到指尖都沒察覺,隻追着問:“爲什麽?”
費楠靠在椅背上,回憶着當時的事:“你還記得兩年前,我和小舅舅送了一個肋骨被打斷的男人到急診室嗎?當時還是你還幫找了關系讓病人住進了骨科的VIP病房。”
“就是那天,項弈楷是第一次帶紀雲遲出來玩。那個男人喝了點酒就沒分寸,伸手想攬紀雲遲的肩。”
他頓了頓,語氣裏多了點佩服,“項弈楷那時候沒廢話,直接拎着人衣領往牆上撞,後來鬧到醫院,這事才算完。”
沉默在空氣裏漫了幾秒,羅傑煜忽然将煙摁滅在煙灰缸裏,動作重得讓瓷缸發出一聲脆響。
他垂着眼,額前碎發遮住眼底情緒,隻啞着聲問:“這事之後,項弈楷就再也沒帶她參加過聚會?”
“可不是嘛。”費楠點頭,端起杯子喝了口茶,“所以我在病房見到小紀,一時也沒有想起她是誰。”
羅傑煜心裏,喉結滾了滾,忽然扯出個自嘲的笑,手指無意識摩挲着冰涼的桌面:“原來如此。”
聲音裏藏着連自己都沒察覺的悶意,像是羨慕,又像是别的什麽,攪得心口發堵。
他盯着對面費楠,眉峰擰成結:“你說項弈楷打人這又算什麽?”
費楠指尖夾着的煙燃了半截灰,他慢悠悠彈進煙灰缸,擡眼時眼底沒什麽溫度:“你當他護着紀雲遲是真心?有人欺負自己帶出的女人,就是看不起他,他是爲了他自己。”
“在他們的圈子裏,真心是最不值錢的東西,權衡和體面才是底線。”
羅傑煜捏着杯柄的指節泛白,喉結動了動:“如果真的喜歡對方,他就沒半點愧疚?”
“愧疚?”費楠輕笑一聲,煙蒂在缸裏碾滅,“他們這種人,早就把‘愧疚’和‘玩樂’分在兩個抽屜裏了。”
“護着紀雲遲的時候,他能把自己都騙進去,覺得自己是個負責的男人。”
“轉身跟别人喝酒時,又能把紀雲遲歸到需要被照顧的責任裏,半點不影響自己快活。”
“不過,他們這種家庭,大多數人的婚姻都會和利益牽扯,項弈楷最後娶的未必就是小紀。”
費楠的話像細針,紮得羅傑煜心裏發悶。
窗外的霓虹透過玻璃映在他臉上,一半亮一半暗,就像項弈楷那張對着不同人變換的臉,讓他覺得陌生又反胃。
“紀雲遲會知道這些嗎……”
費楠将空煙盒揉成一團攥在手裏,指節泛出淺白,語氣比剛才沉了些:“我勸你對紀雲遲别投入太多的感情,她怎麽會不知道呢?”
他擡眼掃過羅傑煜微怔的表情,繼續說道,“他們倆的事,就算紀雲遲單方面說分手沒有用。”
“項弈楷那人心眼多,你要是摻和進去,他未必會對紀雲遲怎麽樣,反而會覺得你礙了他的事。”
“到時候給你使絆子,或者讓紀雲遲誤會你别有用心,你圖什麽?”
羅傑煜眉頭皺得更緊,剛想開口反駁,就被費楠打斷:“你是醫生,日子過得簡單幹淨,沒必要卷進這種爛事裏。”
他沉默着看向窗外,費楠的話像一塊石頭,壓得他胸口發悶。
他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站起身時動作有些沉:“我先回去了……。”
費楠看着他的背影,指尖的煙蒂早就熄滅了。
他沒再勸阻,隻是低聲說了句:“老羅,你自己心裏有數就行,别到時候把自己折進去。”
費楠實在好奇,這個紀雲遲到底是有什麽魅力吸引了老羅。
深夜的書房裏,台燈隻亮着一角,羅傑煜坐在電腦前,屏幕上不是手術方案,而是紀雲遲的美妝賬号主頁。
他指尖劃過視頻列表,從“術後傷口遮瑕技巧”到“急診醫生的三分鍾快速上妝法”,他一個個點進去看。
甚至連她直播時的花絮都沒放過。
她對着鏡頭笑的時候,眼角會彎成月牙,連講解成分時的語氣都帶着雀躍。
遇到粉絲問“術後能不能戴美瞳”,她會認真查完文獻,再舉着專業手冊耐心解釋,眼裏滿是對粉絲的負責。
恰巧這次直播米娜投屏到家裏電視看時,他也被迫看了一會。
羅傑煜看着她在鏡頭前試口紅色,因爲不小心蹭到嘴角而懊惱地吐舌頭,指尖不自覺地懸在屏幕上方,仿佛想幫她擦掉那點多餘的紅色。
這些畫面像細碎的星光,一點點填滿他原本隻有手術台和病曆本的世界。
他一直覺得自己的生活是黑白的,嚴謹、刻闆,容不得半點差錯,可紀雲遲的出現,卻像一道彩虹,猝不及防地闖進他的世界,帶着鮮活的色彩和溫暖的溫度。
羅傑煜的心跳忽然慢了半拍。
他終于明白,自己不是覺得她“像一束光”,而是她本身就是光——明媚、熱烈,能照亮他所有沉悶的角落。
他關掉視頻,卻忍不住又點開她的頭像上的加号,鬼使神差的就關注了這個叫白雲蒼狗的美妝賬号。
窗外的夜色漸深,書房裏的台燈依舊亮着。
羅傑煜靠在椅背上,腦海裏全是紀雲遲明媚的笑臉,心裏那道“不是一個世界”的牆,終于徹底坍塌。
原來喜歡一個人,就是會忍不住想要靠近她的世界,想要把她的明媚,變成自己生活裏的日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