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菲菲……” 覃爺爺哽咽着想要上前，被護士輕輕攔住。

“爺爺，病人還需要靜養，現在不能靠近，我們先送她去 ICU。” 護士輕聲解釋。

覃爺爺隻好停下腳步，隔着一段距離，貪婪地看着孫女的臉，眼神裏滿是疼惜與牽挂。紀雲遲也站在一旁，看着菲菲安靜的睡顔，心裏默默想着：等你醒來，就再也不用受心髒病的苦了，以後的每一天，都會是平安健康的。

羅傑煜看着這一幕，眼底滿是欣慰。

四個小時的高度專注，指尖的酸痛，汗水浸透的手術服，在看到手術成功的那一刻，都化作了值得。

他轉頭看向紀雲遲，她的眼睛還泛着紅，卻笑得格外燦爛，像雨後初晴的陽光，溫暖而有力量。

“辛苦你了。” 紀雲遲擡頭看向他，聲音帶着哽咽，卻滿是崇拜與心疼。

羅傑煜笑了笑，伸手揉了揉她的頭：“不辛苦，值得的。”

走廊裏的光線漸漸柔和，監護儀的 “滴滴” 聲變得輕快起來。

突然羅傑煜口袋裏的手機就急促地響了起來。

他接起電話，語氣瞬間切換成專業的沉穩：“我是羅傑煜…… 好，我知道了，馬上過去。”

挂了電話，他揉了揉眉心，眼底的疲憊再也藏不住，剛才因手術成功而舒展的眉宇，又重新擰了起來。

“怎麽了？” 紀雲遲察覺到不對，連忙問道。

“急診來了個先天性心髒病突發的患兒，情況危急，需要立刻手術。”

羅傑煜語速飛快地解釋，一邊脫下沾着消毒水味的手術服，一邊對旁邊的護士吩咐，“菲菲後續的監護方案按之前定的來，有異常第一時間聯系我。”

“羅醫生，你的午飯剛送到，你也還沒吃……” 護士看着他蒼白的臉色，忍不住提醒。

紀雲遲的心猛地一揪。她隻看到了手術成功的喜悅，卻忘了這場手術耗光了他一上午的精力。

四個小時的高度專注，全程緊繃神經，術後連喘口氣的時間都沒有，還要馬不停蹄地投入下一場硬仗。

“沒時間了，患兒情況不等人。” 羅傑煜擺了擺手，聲音裏帶着難以掩飾的沙啞，“我去手術室旁邊的休息室簡單補點能量，十分鍾後準備手術。”

他說着，就快步往休息室走。紀雲遲看着他挺拔卻略顯踉跄的背影，心裏五味雜陳，連忙跟了上去。

休息室裏很簡單，隻有一張沙發和一張小桌子。

羅傑煜拿起桌上的能量棒，撕開包裝就往嘴裏塞，動作急促卻有條不紊，另一隻手還在翻看着新患兒的病曆，眉頭緊鎖。

他喝了兩口礦泉水，喉嚨滾動了一下，又繼續快速吞咽能量棒，仿佛隻是在完成一項必須盡快結束的任務。

紀雲遲站在門口，看着他疲憊的側臉 。

眼底的紅血絲比剛才更明顯了，下巴上冒出了淡淡的青色胡茬，嘴唇幹裂起皮，連擡手翻病曆的動作，都透着一絲不易察覺的僵硬。

這和平時那個溫和從容、永遠遊刃有餘的羅醫生判若兩人，此刻的他，隻剩下被工作壓得喘不過氣的疲憊，和身爲醫生的責任與擔當。

她從未真正體會過他的工作有多辛苦。

以前隻知道他忙，知道他是頂尖的心外科醫生，卻不知道這份 “頂尖” 背後，是無數個連軸轉的手術，是無數頓湊活的飯菜，是無數次透支體力的堅守。

“阿煜……” 紀雲遲輕聲開口，聲音裏帶着心疼。

羅傑煜擡頭看她，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一抹淺淺的笑容，試圖掩飾疲憊：“怎麽過來了？爺爺那邊安頓好了嗎？”

“爺爺在 ICU 門口等着，讓我來看看你。” 紀雲遲走到他面前，看着他手裏沒吃完的能量棒，心裏更疼了，“就吃這個嗎？根本頂不住體力消耗啊。”

“沒辦法，手術室離得近，節省時間。” 羅傑煜笑了笑，把最後一口能量棒吃完，擦了擦手，“做我們這行，早就習慣了。

有時候一台手術連着一台，别說午飯，連覺都沒時間睡。”

他說得雲淡風輕，紀雲遲的眼眶卻忍不住紅了。

她想起每次約會，他偶爾會突然接到醫院的電話，然後毫不猶豫地趕回去；想起他偶爾會在聊天時走神，其實是累得快睜不開眼；想起他總是溫柔地照顧她的情緒，卻從未對她說過自己的辛苦。

“那你也不能這麽拼啊。” 紀雲遲的聲音帶着哽咽，“身體是本錢，你要是垮了，怎麽救更多病人？”

羅傑煜看着她泛紅的眼眶，心裏一暖，伸手輕輕拍了拍她的臉頰：“别擔心，我有分寸。

隻是這個患兒情況特殊，錯過了最佳手術時間，後果不堪設想。” 他擡手看了看表，起身道，“時間到了，我得進去了。”

他走到門口，又回頭看向紀雲遲，眼底滿是溫柔：“等我忙完這台手術，就好好陪你吃頓飯，好不好？”

紀雲遲用力點頭，強忍着眼淚：“好，我等你。你一定要注意安全，照顧好自己。”

看着羅傑煜再次走進手術室的背影，那扇門緩緩關上，将他與外界隔絕開來，也隔絕了所有的疲憊與脆弱，隻留下醫生的使命。紀雲遲站在原地，心裏百感交集。

她終于明白，羅傑煜的溫柔不是與生俱來的從容，而是在無數次與死神較量後，依然選擇堅守的善良；他的強大不是無堅不摧，而是明明已經筋疲力盡，卻依然爲了生命挺身而出的擔當。

她走到 ICU 門口，覃爺爺還在那裏守候，看到她回來，連忙問：“羅醫生呢？”

“還有一台急診手術，他沒來得及吃飯就過去了。” 紀雲遲輕聲說，目光看向手術室的方向，“爺爺，阿煜他…… 真的太辛苦了。”

覃爺爺歎了口氣，點了點頭：“做醫生的，尤其是心外科醫生，就是在拿自己的命換别人的命啊。菲菲能遇到他，是真的有福氣。”

紀雲遲沒有說話，隻是握緊了懷裏的平安兔。

她在心裏默默祈禱，祈禱第二台手術也能順利成功，祈禱羅傑煜能平安出來，能好好吃一頓熱飯，能好好休息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