鍾科長連忙笑着解釋:“奶奶您好,我們把菲菲手術成功的事宣傳出去了,現在有很多好心人想幫助菲菲,還有記者想來采訪,采訪之後肯定會有更多人幫忙,以後菲菲的學費、醫藥費就都不用愁了。”
覃奶奶眼睛一亮,放下保溫桶走到床邊,拉着覃爺爺的胳膊:“老頭子,這是好事啊!我們家條件不好,菲菲以後還要上學、複查,多些幫助不好嗎?爲什麽不同意采訪?”
“你懂什麽!” 覃爺爺急得滿臉通紅,壓低聲音,“菲菲的身世你忘了?你兒子因爲詐騙坐牢,媽媽早就抛棄她了,要是被記者曝光,被别人知道了,菲菲以後怎麽做人?會被小朋友嘲笑的!”
覃奶奶愣了一下,随即皺起眉頭:“那又怎麽樣?我們又沒做錯什麽!菲菲是無辜的,那些人憑什麽嘲笑她?而且有了資助,菲菲就能過得好一點,這比什麽都重要!”
“你…… 你簡直不可理喻!” 覃爺爺氣得渾身發抖,兩人争執了起來。
菲菲被爺爺奶奶的争吵聲吓到,眼圈紅紅的,委屈地拉着紀雲遲的衣角:“紀姐姐,爺爺奶奶爲什麽吵架?”
紀雲遲連忙抱起她,溫柔地安撫:“沒事的菲菲,爺爺奶奶隻是在商量事情,很快就不吵了。”
羅傑煜查完房走了進來,看到病房裏混亂的場景,眉頭微微蹙起:“怎麽了?”
鍾科長連忙上前:“羅醫生,我們把菲菲的案例宣傳出去了,現在有愛心人士想捐款,記者也想來采訪,可覃爺爺不同意,覃奶奶同意,我們正商量呢。”
羅傑煜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看向張科長:“我之前已經明确拒絕過宣傳,醫院爲什麽沒有征得患者家屬同意,就擅自發布消息?”
鍾科長臉上的笑容僵住了,連忙解釋:“羅醫生,我們也是爲了菲菲好,想給她争取更多幫助,而且這也是宣傳醫院的好機會……”
“爲了她好?” 羅傑煜打斷他,語氣嚴肅。
“菲菲還太小,心理承受能力很弱。她的家庭情況特殊,一旦被記者過度報道,身世曝光,難免會受到外界的議論和嘲笑,這對她的心理會造成不可逆的傷害,甚至會影響她一輩子的成長。”
“你們所謂的‘幫助’,是以犧牲孩子的身心健康爲代價的,這不是爲她好,是在傷害她!”
他的語氣堅定,鍾科長被說得啞口無言,隻好低下頭:“羅醫生,我們…… 我們也是一時考慮不周。”
覃爺爺聽到羅傑煜的話,連忙點頭:“羅醫生說得對!就是這樣!我們甯願苦一點,也不想讓菲菲受到傷害!”
覃奶奶卻還是有些不甘心:“可是…… 那些資助真的很重要,我們以後怎麽負擔菲菲的費用啊?”
菲菲的病房裏,覃爺爺和覃奶奶還在爲采訪的事低聲争執,鍾科長等人尴尬地站在一旁,氣氛僵持。
羅傑煜皺着眉安撫了兩句,示意鍾科長先回去修改宣傳稿,又勸覃奶奶先冷靜,才拉着紀雲遲悄悄走出了病房。
走廊盡頭的安全通道裏,陽光透過小窗灑進來,卻驅不散兩人間的凝重。
紀雲遲剛站定,就忍不住開口,語氣帶着幾分急切:“阿煜,我想資助菲菲,以後她的學費、醫藥費,還有祖孫倆的生活費,我都想承擔。”
羅傑煜轉頭看她,眼底沒有驚訝,隻有幾分複雜的審慎。
他沉默了幾秒,才緩緩開口:“雲遲,你先别沖動。菲菲的情況很特殊,先天性心髒病術後需要長期複查,後續還有可能需要二次幹預,再加上她的學費、生活費,這不是一筆小數目,是長期的、沉重的責任。”
“我知道是長期的,我也沒有沖動。” 紀雲遲的語氣多了幾分認真。
“我有工作,還有美妝博主的收入,負擔這些費用完全沒問題。我就是心疼她,從小沒爸媽疼,還受病痛折磨,不能讓她再因爲錢爲難。”
“我不是質疑你的能力,是覺得你不該越俎代庖。” 羅傑煜的聲音依舊平靜,甚至帶着一絲不容置喙的理性。
“照顧菲菲的責任,首先應該是她的父母。她爸爸是坐牢,不是死了,等他刑滿釋放,依然有撫養女兒的義務。”
“她媽媽就算抛棄了她,也不能免除做母親的責任,我們可以通過法律途徑,讓她承擔起應盡的義務,而不是你憑着一時的心疼,把所有擔子都攬在自己身上。”
紀雲遲愣住了,仿佛第一次認識眼前的羅傑煜。
她以爲他會理解她的共情,沒想到他竟然說出這樣的話。
一股火氣瞬間湧了上來,她的聲音提高了幾分,眼底滿是失望與難以置信:“所以在你眼裏,責任比人心更重要?”
“她爸爸在坐牢,根本無力撫養她;她媽媽要是有良心,就不會抛棄她這麽多年!”
“現在讓他們承擔責任,簡直是天方夜譚!羅傑煜,你是不是太冷血了?”
“冷血?” 羅傑煜的眉頭猛地蹙起,語氣裏終于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與無奈。
“我每天在手術台上,面對的是一個又一個生死關頭,見過太多像菲菲一樣可憐的病人。如果我對每一個病人都投入這樣的感情,都想傾盡所有去幫助,我早就垮了!”
他深吸一口氣,目光落在遠處的走廊,聲音低沉而沙啞。
“我是醫生,我的職責是治病救人,不是慈善家,更不是替别人承擔家庭責任的工具。”
“我們醫院有專門的公益救助渠道,你要是真的想幫,完全可以通過正規途徑,而不是憑着一時的沖動,把自己綁在這份責任上。”
“而且,你這樣做,不僅會累垮自己,也會讓她的父母更加逃避責任,這對菲菲的成長,未必是好事。”
“正規渠道?法律途徑?” 紀雲遲冷笑一聲,眼眶瞬間紅了。
“醫院要是真的在乎,就不會未經同意就擅自宣傳她的事,把她的身世置于風口浪尖!”
“法律要是真的能幫到她,她就不會跟着爺爺奶奶過這麽苦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