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旁的紀爸爸本就不放心,見羅傑煜這副模樣,幹脆也打消了走的念頭,轉頭對幾個徒弟揮揮手:“你們幾個先回酒店吧,我今晚留在這兒,明早直接去賽場。”
徒弟們應了聲,又打趣了羅傑煜幾句,這才說說笑笑地離開了。
羅傑煜吐完後,頭暈得厲害,整個人軟得像沒骨頭,被紀雲遲半扶半攙地挪到沙發上。她拿了條薄毯蓋在他身上,又倒了杯溫水放在旁邊的茶幾上。
安頓好羅傑煜,紀雲遲又領着紀爸爸去客房,細心地鋪好被褥:“爸,您今晚就在這兒歇着,明早我叫您起來去賽場。”
紀爸爸應了聲,轉身走到客廳門口,看了眼沙發上的人。羅傑煜已經沉沉睡了過去,呼吸均勻,半點沒有酒後鬧事的樣子,隻是眉頭還微微蹙着。
紀爸爸見狀,悄悄松了口氣,眼底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滿意 —— 這小子,酒品确實還算過關。
安頓好一切,紀雲遲剛要回房,就被紀爸爸叫住了。
父女倆坐在客廳的另一頭沙發上,暖黃的燈光将兩人的影子拉得長長的。
紀爸爸沒有直接開口,而是端起桌上微涼的茶水抿了一口,半晌才慢悠悠道:“小羅看着是個實誠人,酒品也還行,醉了倒頭就睡,沒耍什麽酒瘋。”
紀雲遲心裏一緊,攥着衣角沒說話。
“你媽那邊的顧慮,我知道。” 紀爸爸歎了口氣,轉頭看向她,眼神裏滿是溫和。
“她就是舍不得你,怕你受委屈。但過日子是你自己的事,鞋子合不合腳,隻有你自己知道。”
他頓了頓,拍了拍女兒的手背:“聽你哥說,那小子說要把戶口遷過來,這話要是當真的,倒也算有幾分誠意。”
紀爸爸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嘴角不自覺地彎起一抹溫柔的弧度,聲音也染上了幾分懷舊的味道:“你外婆家的規矩比你媽還嚴,當年就定下女兒絕不許遠嫁的死規矩。”
他眼底閃過一絲笑意:“我老家本是在 G 市隔壁的F市,爲了你媽,二話沒說就辭了那邊的工作,把戶口遷到鹿鳴市,安了家。”
紀雲遲眼睛一下子亮了,往前湊了湊,語氣裏滿是好奇:“爸,那你們當年的故事肯定很精彩吧?快給我講講,你是怎麽追到我媽的?”
紀爸爸的目光飄向了窗外的夜色,像是落進了多年前的時光裏,慢悠悠開口:“我跟你媽當年是在大學認識的。”
“她是中文系的,安安靜靜捧着本書坐在梧桐樹下,我一眼就看上了。”
“後來我知道她有男朋友了,就沒有追她。有一次我和同學出去吃宵夜,看到她和男朋友也在,她男朋友喝多動手打人,我幫你媽擋了一下。”
“後來老媽就和她男朋友分手了,和你在一起了?”紀雲遲問爸爸。
“好一個英雄救美的橋段。老爸,那天你也在現場,是巧合還是人爲啊?”紀雲遲自言自語說了一大通。
紀爸爸扶額,這個女兒在想什麽呢!
“你媽的前男友就是北方人,所以你也别怪你媽反對。”
他笑了笑,語氣裏帶着點懷念的怅然:“我那時候是體育系的,散打在年級裏穩拿第一,風頭正盛啊。”
“畢業那會兒,有領導看中我的身手,想讓我去做貼身保镖,路子都鋪好了。”
“可你外婆說啥也不同意女兒遠嫁,我琢磨了一宿,第二天就辭了那個機會,跟着你媽來了鹿鳴市,盤了個小門面開武館。”
紀雲遲聽得入了神,忍不住追問:“爸,那你後悔過嗎?”
紀爸爸沉默了幾秒,輕輕點頭:“說不後悔是假的。要是當年沒留下來,說不定我也能在散打界闖出名堂,甚至摸一摸世界冠軍的門檻。”
他話鋒一轉,眼底漾起欣慰的笑意,看向紀雲閑的房間方向:“不過現在也挺好,你哥還算争氣,也算是圓了我當年的心願了。”
紀爸爸擡手揉了揉紀雲遲的頭發,語氣裏滿是釋然的溫柔:“當年我爲了你媽,甘願放棄那束光,現在也一樣,我希望你能過自己想要的生活。”
他望着沙發上睡得安穩的羅傑煜,眼底的笑意深了幾分:“你媽那邊的顧慮,我會幫你慢慢磨。”
“她就是刀子嘴豆腐心,隻要看到那小子的真心,看到你過得開心,總會松口的。”
“日子是你自己的,不用爲了誰委屈自己。”
他拍了拍女兒的手背,“爸這輩子沒什麽大本事,但護着自己的閨女,還是能做到的。”
紀雲遲鼻尖一酸,再也忍不住,撲進爸爸懷裏,眼淚蹭濕了他的衣襟:“爸…… 謝謝你。”
哭夠了,她才擡起頭,眼眶紅紅的,忽然想起一件事,輕聲問:“爸,這麽多年,我都沒見過爺爺奶奶,也沒聽你提過他們,是爲什麽啊?”
紀爸爸的眼神黯淡了幾分,聲音低了下來:“當年我執意要來鹿鳴市,家裏人都極力反對,撂下狠話,說我要是走了,就别再回去。我那時候年輕氣盛,認準的事八頭牛都拉不回,就這麽跟家裏斷了聯系。”
紀雲遲愣住了,她從來不知道,爸爸媽媽當年的愛情,竟藏着這樣一段轟轟烈烈的過往。
她怔了半晌,才反應過來,恍然大悟道:“難怪當年我要報考 G 大,媽媽那麽反對,原來是怕我也留在這邊……”
紀雲遲看着爸爸眼底的怅惘,心裏一動,又輕聲問:“爸,我們要不要去看看爺爺奶奶?這麽多年了,他們說不定早就不生氣了。”
紀爸爸聞言,手指輕輕摩挲着茶杯沿,眼底泛起一層細碎的光,沉默了幾秒才緩緩開口:“其實這次來,我早就打算順路回 F市看看了。”
他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語氣裏帶着幾分釋然的喟歎:“都過去這麽多年了,再大的氣也該消了。當年是我年輕沖動,撂下那樣的狠話,這些年夜裏睡不着,也總惦記着他們的身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