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他們要找姑姑和建國哥？”趙曉棠眸光微深，想也知道這時候家裏出了事，縣城裏的姑姑趙寶珍和老趙家長孫趙建國又怎麽能全然置身事外。

趙大川點頭，“還不止……聽濤子說是三嬸兒讓三叔帶娟子一起去找姑姑呢。”

“人都差點被娟子給禍禍了，三嬸兒竟然還不死心？”趙曉棠不可思議道。

趙大川咧嘴笑，“二嬸兒百般看不上，三嬸兒可是稀罕得緊呢，關鍵是娟子自己樂意……”

趙曉棠一噎，沒了趙曉麗擋在前，趙曉娟這是又有機會了麽？隻可惜，明知道對方是火坑，還往裏跳，那不是舍身大義，那是純屬找死！

趙曉棠一時間心口堵得慌，明明不是她讓趙曉娟走上絕路，但心裏卻始終沉甸甸的。

而與此同時，從村裏人羨慕得緊的青磚大瓦房，灰溜溜搬進老絕戶的破落院兒的一大家子更是堵心鬧心。

一大家子十來口人，忙活折騰了老半天，連口飯都沒吃上，眼瞅天越來越黑，卻是連睡覺的屋子都沒來得及收拾好，而家族宗親過來幫忙搭手搬家的小夥子，給他們把東西丢進院子就跑沒影兒了，他們就是喊破嗓子也沒用。

隻帶出了兩把手電筒，連盞煤油燈都沒搶到手，黑咕隆咚的院子裏，李秀芬跌跌撞撞摔了好幾個跟頭，才好不容易摸黑找到陳菊英，拉着她的手哀求，“媽，媽明天一早您老也跟着去縣裏吧，咱求求她姑姑，看能不能給麗麗撈出來啊……實在不成，就、就答應了那家人的求婚，等人出來了就結婚，讓那家人也幫忙出出力，沒準兒麗麗很快就能出來……”

陳菊英渾渾噩噩的腦子陡然一驚，“真的嗎？我、我去、我一定去！”

“……二嫂你怎麽能忽悠媽啊，麗麗那可不是小偷小摸那種，我剛剛有聽老支書跟村長小聲嘀咕殺人未遂是重罪，都不是勞改那麽簡單的事，那可是要判刑的重罪！”許招娣抱着大肚子蹲在角落裏幽幽道。

茫然不知所措的陳菊英和李秀芬人都傻了。

“怎麽可能？麗麗、麗麗那不過就是開玩笑的笑鬧，怎麽就成殺人未遂了！救……一定要給麗麗救……”陳菊英一嗓子沒吼完，人突然沒了聲砰地一聲栽到了地上砸出沉悶的聲響。

李秀芬雖然就在她身前，但她沒拿手電，以至于婆婆倒下砸到她腳上，她也才後知後覺出事了。

“媽！”

“媽……你怎麽了？”

趙寶強和趙寶柱拎着手電手電急急跑來，一看陳菊英直挺挺倒在李秀芬腳邊，兄弟倆慌了手腳，也還是猛地回過神兒來的許招娣喊了聲，“快、快去喊于萬山來救命啊！”

“……老三你去，我看着媽！”趙寶強推了趙寶柱一把。

趙寶柱慌忙爬起來，拎着手電就跑。

等拎着醫藥箱的于萬山趕過來，陳菊英已經被安置到剛收拾出來的一間屋子的炕上，雖然炕上簡單鋪了草席，卻也比涼在院兒裏地上強。

于萬山把脈查體好一會兒，借着手電筒微弱的光檢查了下她的耳鼻口，籲了口氣，方才跟急得滿頭大汗的兄弟倆說，“沒啥大事，就是氣急攻心，等她緩過勁兒了就沒事了。”

于萬山邊說邊還多瞅了幾眼坐在炕頭悶不吭聲的趙滿倉，臨走拉着兄弟倆在院門口叮囑道，“你媽的情況觀察一下，問題不大，就是别再讓她太過激動了，老這麽受刺激怕是會出事，另外，你爸氣色很不對，你們自己多上點兒心，看着點兒……”

“我爸他怎麽了？”趙寶強心下沉得厲害，别不是老婆子沒事，老爺子鬧病吧，上回老爺子摔斷腿住院手術就幾乎花光了家裏爲數不多的積蓄，眼下他們剛被大哥掃地出門，就是想砸鍋賣鐵，他們手頭也沒有啊。

于萬山也是聽說了趙家的事，雖然也很不齒趙滿倉的行爲，但醫者仁心，明知道趙滿倉情況不對，他都看到了，也不好真什麽都不說，他自己良心都會遭到譴責。

“你爸啊，可能受刺激太大，又心氣郁結，人很頹廢隻是表象，我就擔心他本來年紀就大了，身子骨遭不住，會誘發要命的中風或者腦出血就麻煩大了……”

中風？腦出血？那不都是要老命的病啊！

于萬山人都走遠了，吓懵了的兄弟倆才猛地回神，齊齊往回奔。

趙寶強和趙寶柱生怕老爺子出什麽事，一宿誰都沒敢合眼。

而知青點裏，猛地睜開眼睛的穆淑慧看着隐隐泛白的天色，整個人都是懵的，也不知道是不是昨晚想事太多，還是被趙春生突然分家給鬧的心緒不甯，她昨晚幾乎做了一宿的噩夢，一睜眼雖然記不得噩夢裏的具體内容，然而，噩夢遺留的驚恐感覺卻一直都在，搞得她心裏慌慌，總覺要出事。

穆淑慧隐隐不安就忍不住更加想黏某人，坐在進城的牛車上，她硬是擠到沈元華身邊跟他挨着坐，沈元華冷眼瞪她，她都堅決不躲。

跟穆淑慧同屋的周小雨沖一旁的白雪擠擠眼，示意她看穆淑慧又拿熱臉貼人冷屁股呢，人家沈元華從始至終都冷漠以待，甚至說是懶得搭理她，也不知道她總這麽着到底圖了個啥？

沈元華被穆淑慧膩人的眼神煩得要死，索性閉目養神，連眼神都不稀得給她，本想這樣總可以安生一會兒了，卻是不想，他才剛這麽想，耳邊突然傳來穆淑慧帶着嘲諷的笑聲，“文清，你瞧，騎車過來的魏旭東後座那姑娘，是不是趙曉棠啊？”

穆淑慧本是看林文清不順眼，就想刺激刺激他，卻是不想，林文清隻淡淡瞥了眼，就收回了目光，而她身邊的沈元華卻是霍地睜開眼睛，瞬也不瞬地盯着自行車上的倆人。

穆淑慧眼睛微地眯緊，不可置信地死死盯着沈元華臉上的每一絲變化。

魏旭東騎車帶着趙曉棠刷一下從他們牛車邊飛馳而過，魏旭東眼神淡漠都沒朝牛車這邊瞥一眼，倒是趙曉棠看到被穆淑慧擠到側着身子坐的沈元華正含笑看她，不由也沖她回以淡淡一笑。

卻是不想，她這無心之舉可是惹出了大亂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