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芬芳知道自己女兒文采斐然,在國外上學時,那也是名列前茅的存在,但也沒想到她才十一歲,就能寫出這麽犀利的文章。
“寫的非常好,娘都挑不出不好的地方。”
“隻是,這是不是太激烈了?”
趙芬芳所想的,隻是目之所及的救助那些可憐的女子。
“娘,這怎麽能叫激烈呢?這都是新時代了,允許他們男人喜新厭舊,還要嫌棄自己的糟糠之妻,怎麽就不允許我們罵回去了?
文采不等于人品,人品低劣者,憑什麽享受别人的尊敬呢?”
“再說了,您的診所是很好,但您也幫不了千千萬萬的女性啊,我們應該通過報紙,讓更多女性自己站起來,自己覺醒,畢竟靠人不如靠己。”
趙芬芳總說是青禾給她的勇氣,讓她敢于面對陌生的世界。
但讓青禾說,那是因爲趙芬芳願意踏出第一步,隻要踏出第一步,就能踏出第二步。
如今這個日新月異的世界,缺的就是趙芬芳這樣的敢于踏出第一步的女性。
青禾這話,讓趙芬芳愣了一下,沒有想到自己的女兒會看的這麽深刻。
“禾禾說的是,是娘想的太淺了。”
爲了讓更多人能看懂文章,哪怕看不懂,也能聽懂,青禾寫的文章是大白話文,淺顯易懂。
她還給自己取了一個筆名,叫楊柳。
她的稿件,是趙芬芳幫忙遞出去的,遞到了報社的,填的地址也是她診所的地址。
畢竟,青禾的年紀到底還是有些小,趙芬芳怕報社知道了青禾的年紀,會因此做點兒什麽。
不能低估了人性之惡。
青禾不怕這些,但趙芬芳這麽做,也是爲了保護她。
而報社呢,接到這篇投稿,簡直是振聾發聩啊。
報社主編,是一個二十七八歲的青年,叫顧思年,出身于申城世家,同樣是留學歸來的進步青年。
他憑借家世,成了報社的主編。
在看到這篇文章時,他的眼底閃過一絲精光,覺得寫的好極了。
“主編,這篇文章是不是有些過于嚴厲了?”
不就是抛妻棄子嘛,他們也沒覺得有什麽。
可能男人更能共情男人吧。
說話的人,就是報社其中一個編輯,他真沒覺得這有什麽,但也有一種遮羞布被丢到地上的羞恥感。
顧思年擡頭看了一眼這人,冷笑一聲:“怎麽?你心虛啊,我昨兒可看到了,你連親兒子都不認……”
此話一出,這人頓時就面紅耳赤起來,說不出話了。
顧思年出身世家,有良好的教育,他的家風也讓他幹不出這種事,所以他活的光明磊落。
因此,他有些看不上那些打着新時代青年的口号,幹的卻是蠅營狗苟之事的人。
因爲太光明磊落了,反而幹不出這種評判他人的事,就是太正人君子了。
他也知道自己的性格問題,所以隻能無視這樣的事。
如今,終于有人發聲了,還是個女性。
“将這篇文章,原封不動的發表出去。”
反正,這家報社本來就是他的,他說了算。
有顧思年這話,報社其他人哪怕有什麽意見,也都隻能閉嘴了。
他們跟什麽過不去,也不會跟錢過不去。
于是,沒幾天,青禾的那篇文章就被發表了,也引起了不少軒然大波,也讓一些進步女性,反省了起來。
大部分男人看到裏面的内容,都是大罵,說這個叫楊柳的作者倒反天罡,女性自古以來就什麽什麽的……
還有一些人,同樣發表文章批評楊柳。
這青禾能幹?
她不止武德充沛,她文德也充沛呢。
于是,她直接寫文章罵了回去,罵的那叫一個難聽,那叫一個引經據典,直接給不少人都罵破防了。
畢竟,青禾可是現代世界的嘛,信息化時代來的,罵人的花樣比他們厲害多了。
此後幾個月,在青禾的領頭下,不少女性都站了出來,也在發表文章。
整個申城的印刷作坊,火星子都快刷出來了。
印不完,根本印不完。
青禾也不止是罵回去,她還寫文章教導女性們如何自立自強,如何更好的愛自己。
這其中,經過趙芬芳的同意,青禾還把她的故事,換了個名字,寫了出去。
而趙芬芳的故事,是這個時期大部分女性都要面臨的事情,她們很多都是這樣。
男人留洋歸來了,就嫌棄她們是封建糟粕了,要跟她們離婚,要追求新式女性。
而趙芬芳的故事,讓她們眼裏有了光,第一次知道了西醫還能這樣做,她們原來還可以選擇一次人生。
趙芬芳開的小診所裏,陸陸續續的,來了不少裹着小腳的女性,一個個看起來比當初的趙芬芳還要拘謹。
因爲都是女人,所以也很好溝通。
但很多女性都是貧窮,根本拿不出做手術的錢。
趙芬芳哪怕已經收費很低了,幾乎隻是成本分,多一毛錢都不收,也還是讓很多女性望而卻步。
她想要幫忙她們,但她實在是沒有那麽多的錢财,幫的了一個兩個,卻幫不了千千萬萬個她們。
爲此,趙芬芳有些愁眉苦臉的。
她多希望那些女性能跟她一樣,迎來新的人生,新的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