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所傷之人是幽螢。”
幽螢是誰旁人不知,司央卻是知曉,可就是如此,它的話才更讓人吃驚:“你說什麽?”
金郁琉走過來,将九蜃放于肩上,替他解疑道:“鴻都一亂我曾堕魔,魔心難除,且三族分境一事需有人在魔族開路,我借此時機神元兩分,一人是濯君回,另一人便是傾九淵。”
一個出身仙門濟世天下,一個出身魔族禍亂世間,如此截然不同的兩人竟是一人,簡直難以置信,司央一時不知該說什麽。
九蜃聞此,不快道:“你看你,竟叫一群蝼蟻之輩逼至入魔,值得嗎?你若一早聽命天君離開,你與她也不至如此。”
金郁琉不置可否,隻道:“傾九淵所行亦受我指引,其中并無放魔神出世傾覆世間一說,他該是成爲三族分境立世的助力,然而世事無常,他上了蛇山,遇到思無邪。
陰錯陽差,我替思無邪解了封印,緻使她記起過去,以爲我真身乃是魔神,未免再被人族戕害适才堕入魔族,欲叫兩人神元歸一,也是因此,傾九淵的命軌發生了變化,與指向背離,成爲磨滅不掉的存在。
如今他記起過去,也已做了選擇,而緻使他做出選擇之人正是清絕。
清絕随他入魔族,這也是她爲何請辭青硯門的原因,司央,你莫生她氣。”
司央方才的疑問終于得到解答,但這個自己一直忌憚的人能心懷天下他該高興才是,可不知爲何心中郁結不得解。
“她心悅之人是你。”
“将欲取之,必先予之,我與傾九淵皆是幽螢,我給不了的,他卻可以,假以時日,她自會忘了我。”金郁琉看着延綿不絕的山岚,露出一抹苦笑:“清絕她素來心軟。”
心軟?此人也隻是會對上心之人心軟罷了,司央不置可否道:“傾九淵出世不到一月,與她相處亦是,而她與阿元又相差甚大,傾九淵當真會真心待她?”
金郁琉覆上心脈,這世上相比于旁人,沒有人比傾九淵更能讓他放心。
“幽螢對她之心,我尚且如此,何況是他?你不用擔心。”
司央微微一怔:“師兄不是心系思無邪?”
一直趴着的九蜃登時擡起腦袋道:“你看,不是隻有我如此認爲的吧?活該你被誤會,你就該像那小子學學,舍得下,豁得開,你瞅瞅方才那苦肉計用的,那還是我認識的幽螢?”
金郁琉何嘗沒有想過,可有些事終究不能随心而爲,他摸了摸九蜃的頭:“如此就好,傾九淵守着她,我也放心。”
司央插言道:“爲何不是師兄自己?”
金郁琉指間一頓,收了手,道:“我許不了她長久。”
“爲何?”
“命數如此”
命數,俗世之人有百年大限,而修道之人與妖最長的壽數不過千年,但他卻是能轉世重生之人,眼下忽然聞此,司央不解道:“師兄難道也受命數限制?”
“不是受限命數,是已到生死大限。”九蜃沒好氣道,“爾等以爲四明之境的萬年光景是如何來的?那是他拿自己的命數換來的!”
司央不知前事,聞言登時心神具震,忙将視線從九蜃身上移開,擡眼看向一人:“師兄?”
金郁琉淡淡一笑,道:“此境留存不易,往後還需境中生靈勉力護之。”
他面上是一如既往的從容與淡然,仿佛再難爲之事到他這裏都能迎刃而解,從前司央頗爲羨慕,如今看着卻不是滋味。
沉默片刻,問出一直梗在心中的疑問:“大荒經言神域崩壞,諸神隕落,但蜃景之中你曾說過神域有七十二境澤,且互不往來,如此是不是隻有四明之境崩壞了?”
“不錯”金郁琉也未相瞞,他看向遠方,目色深遠:“魔神難除,爲神域安定,此境被用以封印魔神,是神域舍棄之境。”
真相竟是如此,司央一時無言。
舍去一境從而保全整個神域何錯之有?但作爲被舍去的一方,又怎不心生怨怼?大荒經的傳聞想必也是無奈之舉。
可除卻神域,他們的神主卻從未将其舍棄,這又是何其所幸?
“我随你去天衍宗和大荒宗。”
魔族的意願如今已經明晰,兩族需共商此事,且蕭姜兩氏聯姻在即,時間緊迫。
金郁琉微一點頭,道:“雲承那裏可有音訊傳來?”
司央如是道:“暫無消息。”
自神域秘境後,六人兵分三路,楚昭和帶木玄斛回山療傷,林輕羽與千雲承去追查風雪樓賞金榜一事,而兩人則追尋蘇清絕的行蹤。
因開星圖,金郁琉已是力竭,适才推測幾地,借傳音符尋人。
此舉無疑大海撈針,不想竟真有了她的行蹤,無奈此人傳來口信叫人止了動作,直到回阿之主堯晟出現以水芸城挾逼,這才有了今日一見。
原以爲免不了一場惡鬥,而今結果出人意料。
金郁琉出了亭子,放眼遠眺。
九蜃順着他的視線望去,那是三人方才離開的方向,他用爪子安撫似的拍了拍:“你且寬心,她不會有事。”
金郁琉颔首,轉身與司央一起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