郎中“天花”兩字剛出口,原本在寝房内伺候着的丫鬟和小厮,紛紛争先恐後的逃出門去。
天花?蘇汐月腦子裏對這個詞是有印象的。
當初蘇蒼龍執政之時,她便聽母後提及過,說西部邊陲小鎮,因爲有人染上了天花,便被封鎖焚燒的。
隻因這病傳染的極快,爲了避免波及到周邊城鎮的百姓,這個小鎮上的百姓便全都無緣無故的丢掉了性命。
如今,她怎麽也想不到,這樣的疫症會突然出現在她的身上。
她難以置信的蹙眉盯着郎中,一時間竟不知該說些什麽了。
蘇墨塵則是踉跄着後退一步,怒視郎中的眸子裏堆滿了質疑。
“你膽敢胡說!”
“姐姐在我府中從未出過門,怎麽會染上天花呢?”
郎中難爲情的取出藥箱裏的遮面戴在臉上,滿臉無辜道。
“将軍,事關人命,小的怎敢胡說?”
“天花之症,傳染性極強,稍有差池,便會性命不保。”
“還望小将軍早些将患者隔離治療,以免波及到全府上下和城中的百姓。”
“小的自問無能治好此症,便隻能先告辭了。”
見郎中想調頭逃走,蘇墨塵追上前去,大手拉扯住他肩上的藥箱。
“你給我站住!”
“身爲醫者,不思治病救人,怎可臨陣脫逃!”
郎中怯懦懦的瞥一眼蘇汐月,雙膝一彎跪倒在地上,顫聲懇求道。
“将軍,小的家裏上有八十歲老母,下有嗷嗷待哺的幼子,求您就放了小的吧。”
“這天花之症,連宮裏的太醫都束手無策,小的一介小小的鄉野郎中,如何能應對啊?”
蘇墨塵薄唇一緊,俊臉上溢滿了令人膽顫的戾氣。
他揪着郎中的衣襟,将他生生提起,正欲說什麽時,蘇汐月突然開了口。
“阿弟!放他走吧!”
“你也快些出去,我自己可以照顧好自己的。”
她說話的時候,俏臉上帶着一種視死如歸的笑容。
蘇墨塵看了,别提多心痛了。
郎中見蘇墨塵放松了警惕,當即便跳起身,感激的瞥一眼蘇汐月,拔腿便往門外逃去。
“姐姐,你千萬不要放棄自己。”
“我一定會尋到葛神醫,讓他來幫你治療的。”
“葛神醫神通廣大,這世上還沒有什麽病是他治不了的。”
蘇汐月美目瞥着緩緩移步靠向她榻邊的蘇墨塵,凄楚一笑,淡淡道。
“那你便聽我的話,千萬不能意氣用事。”
“趕緊出去幫我找尋葛神醫吧!”
“我向你保證,我一定會活着等到葛神醫來爲我醫治的。”
蘇墨塵猩紅的眸子裏蓦地盈滿了淚水,他擡手想要握住蘇汐月纖弱的小手,好好的安慰她一番。
卻不料蘇汐月忽的坐起身,快速的躲開了他,絕美的俏臉上溢滿了怒意。
“不要碰我,我會傳染你的!”
“你快出去!出去啊!”
“如若連你也感染上了,那以後可就真的沒人爲我尋葛神醫前來了。”
蘇墨塵這才無奈的退出房門,命小厮傳令給所有屬下可用之人,想盡一切辦法,幫他尋找葛神醫和安瑞祥的下落。
翌日清晨,蘇府的回廊上。
雪萌遠遠的看到蘇墨塵,原本是想要上前去打招呼的。
卻不料他隻顧目視前方,蹙眉想着心事,從她身邊經過,都未曾發現已然福下身子的她。
她失落的望着蘇墨塵如同行屍走肉般的背影,心裏莫名的有些替他難過。
全府上下都在議論蘇墨塵的姐姐染上了天花的事。
甚至還有些人爲了避免被傳染,都已經在盤算着要逃離蘇府了。
蘇墨塵這會兒的心情有多糟,可想而知。
“煙兒,你真的決定要走了嗎?”
那是瑟瑟的聲音,在蘇府待了幾日,她對這個聲音再熟悉不過了。
她滿臉好奇的循聲看去,這才發現回廊通往後院的夾道裏,瑟瑟正依依不舍的拉着煙兒的手,鬼鬼祟祟的站在角落裏說着什麽。
煙兒點點頭,毫不猶豫道。
“自然是要走的,府裏出了天花,指不定明日全南疆城的人都會知道的。”
“我可聽父親和母親提起過,之前朝廷爲了避免天花傳染,曾經生生的焚燒過一個村呢。”
“萬一這次朝廷再下旨舍棄蘇府和蘇将軍,那我們豈不是也要跟着送命?”
“我家裏還有父母親人,我可不想這麽早死。”
她說話的時候,小臉上始終帶着若有似無的笑意。
看她的樣子,哪裏像是在擔心?倒像是在蠱惑人心。
雪萌不滿的白一眼煙兒,莫名的她鄙視這種想要臨陣脫逃的人。
瑟瑟不以爲然的勾起唇角,若有所指道。
“依我看啊,你這不是怕死,你這是金子賺夠了吧?”
煙兒聞言,顯然有些慌亂,眸子忐忑的低垂下來。
“聽不懂你在說些什麽。”
瑟瑟冷嗤一聲,刻意壓低了聲音,喃喃道。
“你就别再在我面前裝了,你以爲我沒看見嗎?”
“那個穿着一身紅色衣衫的女子,她給了你鼓鼓囊囊的一袋金錠子。”
煙兒粉唇緊了緊,擡眸毫不掩飾的迎視着瑟瑟,不可思議的喘息道。
“你看到了?”
瑟瑟得意的挑挑眉。
“難道你覺得這蘇府裏發生的事,還有我不知道的?”
“隻是我沒猜到,你帶進府裏的那件天花患者穿過的衣衫,竟然是爲了讓将軍的姐姐染上天花?”
“你可真夠大膽的,爲了錢都不要命了嗎?”
“将軍有多重視他這個姐姐,你又不是不知道,你竟然還敢動她?”
煙兒聽她這般說,當即便驚得張大了眸子,呆在了原地。
她原本以爲神不知鬼不覺的事情,沒想到瑟瑟竟将事情的來龍去脈摸得如此清楚。
“瑟瑟,”煙兒含淚跪倒在地上,雙手緊緊抓着煙兒的手,苦苦哀求道,“你萬萬不能将此事說出去啊。”
“若是你說出去了,我定是會沒命的,将軍定是不會放過我的。”
“隻要你不将此事說出去,我便将那金錠子,分你兩錠。”
瑟瑟低眉凝視着眼淚汪汪的煙兒,詭谲笑道。
“兩錠金子着實不少,隻是……”
煙兒見她一副想要推脫的意思,趕忙道。
“那就分你四錠?”
“或者一半?”
“真的不能再多了,你也知道我家裏人口多,父親和母親都有病在身,他們都需要銀子。”
瑟瑟聞言這才滿意的勾唇笑道。
“看你說的,你我可是一同進府的好姐妹,談銀子多見外啊!”
煙兒啞巴吃黃連一般,不滿的睨着瑟瑟,心裏暗自咒罵她,貪得無厭。
“雪萌姑娘!您在這裏做什麽?”
一個小厮的聲音傳來,驚得煙兒和瑟瑟不約而同的将目光移向站在回廊裏的雪萌身上。
雪萌見狀,趕忙轉身逃也似的跑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