缺牙爹,将碗全部收去後廚,出來後,有意無意便在迎賢樓門口閑逛。
隻要有人靠近,他立馬腳步歪斜,面目扭曲,抖着手,跛着腿,病歪歪朝人靠近。
更是一副今日不訛死你,不罷休的神情。
夜晚,光線又有些昏暗,乍一看,唬死個人!
吓得路過的行人,遠遠就躲開了,一點讓缺牙爹靠近的機會都沒有!
而缺牙爹,要的就是這個“不給靠近的機會”!
因爲,他就是個純放哨的!
缺牙爹倚着牆角,看着行人慌慌張張躲開的背影,裂開漏風的牙齒“無聲”笑了!
凡是看見陌生面孔在巷口徘徊超過三息,他就要故意“咳”得撕心裂肺。
再往地上吐口帶“血絲”的唾沫,活脫脫一個肺痨晚期的模樣,吓得行人撒丫子就跑,喊都喊不住。
這時,迎賢樓上空飛出幾個擡着箱子的黑影,縱身一躍從迎賢樓屋頂,輕飄飄落在了林記屋頂的瓦片上!
缺牙爹一見,也不“訛人”了,四下見沒人,便轉身踩着牆根飛身上了屋頂,落在了林記的後院。
而林記,也送走了最後一個客人,李春紅她們也做完了酒樓的衛生。
“東家,事情做完了,我們回村了!”
高夢璃放下算盤,從櫃台裏走了出來,“夜晚不安全,你們村說不遠也不近。
你們乘我們的馬車回去,明日你們再趕着回來就行!”
這時,黑一将馬車趕了出來,将繩索遞在了李春紅手上,“馬車上放了馬料,你們到家了,記得喂一次,明日出來時再喂一次。”
李春紅連忙擺手,臉上滿是不好意思,“東家,這哪好意思啊!我們走着回去也快,哪能麻煩您的馬車……”
話還沒說完,高夢璃就笑着把她的手推了回去,将繩索往她手裏又遞了遞。
“夜裏露重,路上還有溝溝坎坎的,走路太危險。”
高夢璃語氣溫卻有些急。
畢竟,送走了她們,她可是要去關門,和窦唯一他們清點銀子!
快點接着,别逼我跪下來求你!
見推脫不了,李春紅趕緊笑着點頭,“那多謝東家了!”
接過缰繩,李春紅招呼村裏的姐妹趕緊上車!
今日第一天上工是她疏忽了,忘記讓她大兒,晚上趕着牛車來接她們!
李春紅攥着缰繩,回頭看了眼滿車的人,清點了人數。
然後轉頭又朝着高夢璃揮揮手:“東家您快回屋吧,夜裏涼!我們明早準保把馬車趕回來,不耽誤您用!”
說着,她輕輕抖了抖缰繩,馬兒打了個響鼻,慢悠悠地朝着村兒的方向走。
見人走後,高夢璃連忙示意黑一鎖門滅燭。
兩人弄完,直奔後院!
推開後院居室的門,隻見房間裏,整整齊齊放了六個大箱子,還有三個小箱子。
高夢璃上前掀開最上面的大箱子,裏面碼得整整齊齊的銀錠子,瞬間晃得眼亮晶晶的,“窦大人,你們動作真快,就是把迎賢樓的營收全劫回來了。”
但是看這數量,不像是一個月的營收。
窦唯一滿臉激動地揚了揚頭,“那是!從收到弟妹你的信後,我就激動得沒睡!
連夜喊上人,日夜劃船趕來府城,這不,這次劫的銀子超過預期,足足六十萬兩!”
這都夠窦家軍兩年的軍饷了!
阿玉蹲下身子,打開一旁的小箱子,拿出一疊厚厚的銀票,“而且,剛才我們去對面,還摸到了兩箱銀子,一箱銀票!攏共五萬兩!”
“五萬兩?”
高夢璃取了一張阿玉手中的銀票,對着蠟燭仔細看了看。
這銀子,應該是迎賢樓留作周轉的周轉銀。
如果是其他錢莊發放的銀票,兌換還有些困難。
當她看見銀票頂上,印着“錢記錢莊”幾個字,樂了,“這是錢雲錢莊發放的銀票!”
錢雲的錢莊,那窦唯一與錢雲的交情,憑借“刷臉”,就減去了驗來驗去的麻煩,直接可以兌換現銀。
哪怕後續有麻煩,錢雲也會幫他掃尾,做得滴水不漏!
高夢璃放下銀票,擡頭看了一窦唯一:“這批銀子,你們準備怎麽處理?”
說到這裏,窦唯一皺了皺,“你們走後,錢雲就離開平遙去了京都,她寫信給我說,京都局勢緊張,她名下的所有商鋪,她都要往南移了……”
窦戰在一旁接着補充:“商人最爲靈敏,錢雲說老皇帝有了遷都的打算,讓我們早做準備!”
高夢璃眼神瞬間沉了下來。
說好聽些,是遷都,說直白一點,就是棄城而逃。
之前夢澤調查莊子回來也說過這事,但是也不是十分确定。
卻沒料到,連錢雲那種大商,都要提前轉移商鋪,可見局勢比表面更緊張。
錢雲生意做得大,朝着自會有不爲人知的人脈,消息肯定保真。
老皇帝不是動了遷都的心思,而且已經确定要遷都了。
旁邊的林夕臉色也有些凝重,“那可知他們想遷去哪裏?”
窦唯一與窦戰對視一眼,看向高夢璃與林夕,說出了一個讓人緊張的地方:“淩思府!”
居、安、思、危四府,本就是臨江而建。
淩思府與淩安府相鄰,水路也不過三四天的路程而已,離得可謂是很近了。
一時間,屋子裏沒有人說話。
半晌。
窦戰将箱子蓋上,拍了拍箱,“我準備用這批銀子招兵買馬,西北留守一萬駐守,剩下的兩萬人馬,我全部調到府城來!”
有了這批銀子,他可以招兵兩萬,加急操練,這個冬季就能上戰場!
窦唯一在一旁點了點頭,“對,東南有倭賊,東南軍不可能被調。
而且那老匹夫向來都是軍在外,君命有所不受,常挂嘴邊!”
窦唯一冷笑一聲,指尖劃過箱角,“他一門心思抓着東南軍權,抵禦倭賊,隻求保住自己的地盤。
京都遷都也好,府城征兵也罷,隻要不碰他的利益,他絕不會多管閑事。”
窦戰接話道:“對,所以就剩一支軍,京營三萬精兵,老皇帝肯定帶着南下!”
說完,爲避免夜長夢多,窦戰招呼着錢燕兒他們,趕緊招呼他們搬銀子上船,準備連夜出發!
看着銀子一箱箱搬了出去,阿玉轉身,輕輕摟住高夢璃的腰,頭靠在肩膀上,聲音悶悶的,“阿璃,我下次來再來看你……”
高夢璃反手拍了拍阿玉的肩膀,“路上注意安全,到了記得給我捎封信,讓我知道你平安。”
阿玉點了點頭,聲音滿是不舍,“我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