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個下午,沈秋郎都窩在民宿房間的充氣懶人沙發裏,捧着手機埋頭搗鼓“萬獸圖”APP的視頻版塊。
手機APP自帶的視頻剪輯功能雖然比不上電腦版的更加專業,但勝在方便,基礎的剪切、配音、加字幕、簡單特效都能搞定,剪個短視頻綽綽有餘。
她翻出那幾個私信裏發來“靈異照片/視頻”求鑒定的,又對着手機前置攝像頭磕磕巴巴地錄了幾段解說稿,笨拙地拖拽時間軸、調整音軌、添加文字說明……忙活了整整一下午,總算弄出了一個她自己覺得勉強能看、信息也算清楚的短視頻。
點擊,上傳,發布。
于是,不少關注了主播“芝士暴君”的用戶,以及一些正在浏覽科普、獵奇或本地話題标簽的網友,刷到了一條标題樸實中帶着點搞怪的新視頻:
“鑒定一下網絡熱門惡靈視頻第1期”
什麽東西?不少人被這個标題勾起好奇心,順手就點了進去。
視頻開頭,先是一段明顯是後來配的、語速飛快、咬字有點糊的畫外音,依稀能聽出是“鑒定一下網絡熱門惡靈視頻”,但說得太快,像是急着把開場白念完。
接着“叮”一聲輕響,屏幕上跳出一個白色的數字“1”,同時展示出一張明顯是夜間用手機拍攝、畫質粗糙、對焦還有些模糊的照片。
沈秋郎的聲音這才正常響起,能聽出帶着點初次錄制的不自然和磕巴,但更多的是努力壓抑的激動和一點點緊張:
“這是私信投稿的一張……呃,據說是‘惡靈’的圖片,問我這是不是真的惡靈。”
畫面中,拍攝地點似乎是夜晚的某條街道,光線昏暗,隻有遠處路燈的一點昏黃光暈。
焦點對準了路邊的綠化帶旁,那裏有一個模糊的、人形的輪廓。
這東西渾身披挂着大量條狀物,顔色灰撲撲的,質地看起來像是破舊的拖把布條、爛布片之類的東西,随着它奔跑的動作飄揚起來,确實增添了幾分詭異感。
它的上半身因爲布條層層疊疊而顯出圓滾滾一團,看不清具體樣貌,下面有兩條像是腿的部分在移動。
“投稿的朋友覺得這很像某種傳說中的‘布條幽靈’或者‘布幡怪’之類的東西,對吧?”沈秋郎的聲音繼續,然後話鋒一轉,“但是——這個,是假的,它不是惡靈,甚至不是寵獸。”
畫面切換,變成了那張圖片的局部放大。沈秋郎解釋道:“首先,以我目前了解到的惡靈種類和特征,沒有符合這種形象和行爲的記錄。惡靈雖然形态各異,但通常有些共性,這種純粹裹一堆布條模仿人形的……不太符合已知規律。”
反正她有聯盟研究員背書,就,編,編呗,把自己包裝成高深莫測的樣子。
接着,放大鏡的圖标移動到那個“布條怪”的腳部位置。
“大家注意看這裏,我們把畫面調亮一點,再放大……”圖片經過簡單處理,雖然更模糊了,但某些細節反而清晰了些。隻見那堆飄動的“布條”下方,靠近地面的地方,隐約露出了一小截鞋幫——而且是醒目的明黃色,款式看起來就是普通的運動跑鞋。
“看到沒?”沈秋郎的聲音帶上了一絲無奈的笑意,“這就是一個人,不知道從哪兒找了一堆破抹布、舊條幅或者拖把條子挂在身上,在這兒裝神弄鬼呢。”
“跑起來的時候布條飄着,而且這挺糊的是比較唬人,但這一不小心露出的黃色跑鞋,實在是……出戲啊朋友。”
視頻緊接着跳出數字“2”,展示了第二張投稿圖片。
這是一張白天從室内陽台向外拍攝的模糊照片,畫面中央,一個由花草藤蔓糾纏而成的、毛茸茸的不明物體背影,正急匆匆地從陽台邊緣翻出去,隻留下一片晃動的植物影子。
“這個也是私信問的,說白天在自家陽台發現了這個,不知道是什麽。”沈秋郎的聲音響起,這次流暢了一些。
畫面切換,對圖片進行局部放大和清晰化處理。在那些看似雜亂的藤蔓和苔藓覆蓋下,隐約露出了幾小簇色彩鮮豔的、毛茸茸的球狀物。
“這其實是一隻大巫哆。”沈秋郎的語氣帶着點“這我熟”的意味,“我記得我第一次直播和巫哆一族測評蛋糕的時候,提過它們這個族群非常擅長、也極其熱衷于用各種材料裝扮自己,而且審美獨特。”
“而這隻就是用了野生的苔藓、細藤,還有可能某位愛花的人的盆栽這類東西,給自己做了件‘迷彩外套’和‘頭飾’。所以它和它的家族成員很有可能生活在郊區或者公園附近。”
“大巫哆是巫哆娃娃的進化體。它們通常以一條進化鏈的族群爲單位,組成氏族一起生活。大巫哆在族群裏的一個主要職責,就是照顧還沒有戰鬥能力的幼崽——也就是這些彩色的小毛球,它們叫巫嘟寶寶,很可愛哦~有機會小沈老師帶你們去看一下我認識的巫哆氏族。”
解說配合着圖片,指向那些隐約可見的彩色毛球。
“看圖片裏這個包裝,陽台桌子上好像放了糖塊?或者放了巧克力之類的甜食。所以,這隻大巫哆應該是帶着自家寶寶過來搞點‘零食’,結果正好撞上屋主人開門,意識到偷東西被抓包之後,趕緊帶着寶寶溜了。”
沈秋郎分析道,語氣裏有點好笑。
“對了,說到這裏,想起我第一次直播時,彈幕裏有位大哥豪言壯語,說要‘去扒一隻巫哆娃娃的衣服看看’……我就好奇問一句,那位兄弟,你還健在嗎?”
她在音頻裏漫不經心地提了一嘴。
整個視頻中一共鑒定了五組投稿。
第三組,一張圖片拍下了夜空中的詭異光暈和模糊黑影。
“AI的,因爲這裏,和這裏的樣子,把它們切出來單獨對比,其實是一樣的。而且圖片裏連一隻寵獸都沒有,就是生成了一坨莫名其妙的東西。”
沈秋郎指出畫面邊緣有奇怪的扭曲和重複紋理。
另一張是廢棄老屋窗前蒼白人臉的特寫,她将圖片放大調整對比度後,指出了人臉邊緣不自然的銳利輪廓和與背景光影的細微矛盾,給出的結論是“P圖技術不錯,但細節有破綻”。
之後一個需要鑒定的是一組照片。
樹林中朦胧的白影,她注意到白影的“腳”似乎始終離地一段固定距離,且形态在幾張連拍中完全一緻。
沈秋郎調侃道:“這位‘飄’得很穩定,在這裏拉一條線,可以看到腳尖都在同一條水平線上,應該是一個人一跳一跳然後使用ai抽幀抽出來的單幅圖片混成一組,下次扮演惡靈記得讓腳偶爾往地面上靠一點,或者換幾個姿勢。”
視頻最後,沈秋郎對着鏡頭總結道:“所以大家看到奇怪的東西先别慌,多觀察一下細節,很多都是誤會、巧合,或者幹脆就是人爲的。真遇到搞不清楚的,歡迎投稿,在視頻或者貼子下面@我,我有空就看看,然後剪輯出。當然,最重要的還是注意安全。”
視頻到此結束。
評論區裏很快就出現了不同的評論,唰唰地瘋狂蓋樓。
有讨論視頻内容的,有看熱鬧的。
沈秋郎剪完視頻感覺累得要死,連評論都不想看了,直接從懶人沙發上滾到榻榻米上,手機充電,倒頭就睡。
本來想要來看看沈秋郎怎麽樣的爺爺,在敲敲門沒有得到回應後,搖搖頭走了。
叫醒她的是芝士。
芝士用它那吓人的血紅大爪子緊緊地扒拉着沈秋郎的手機,用爪尖指着亮起來的屏幕,嘴裏發出含糊的催促聲。
沈秋郎迷迷糊糊地睜開眼,視線還有點模糊:“怎麽了,芝士?這裏……不讓點外賣吧?”
她第一反應是這個。
芝士嘴饞是出了名的,自從它發現沈秋郎能用那個“會發光的小闆子”叫人送來各種好吃的之後,不知怎麽就認定了這東西是“食物召喚器”。
有段時間,它總是趁沈秋郎不注意,試圖用爪子扒拉開機,可惜,它的手指上是肉球,沒有指紋,于是指紋鎖讓它屢戰屢敗。
于是,每次沈秋郎真要點外賣時,它總會湊在旁邊,非常認真地“監督”整個流程,時不時就用臉蹭蹭沈秋郎頭,或者用期待的眼神看看她:
“秋……食物,到……哪裏……了?”
當然,沈秋郎在實在忙得顧不上、又怕它搗亂的時候,也會“破例”用手機給它點一份專屬的寵物零食或特制餐點。
所以,在芝士簡單的認知裏,拿起這個“闆闆”給沈秋郎,有時候就等于“我想吃東西了”。
這也導緻了沈秋郎的第一反應是,芝士餓了。
“不……是……秋……電……話……”芝士吐了吐它那深藍色的長舌頭,臉上似乎還帶着點被吵醒或者願望落空的不高興。
芝士……不喜歡……電話……吵……也……沒有……吃的……
沈秋郎揉揉眼睛,撐着坐起身,看向手機屏幕。
屏幕上,來電顯示的名字是:殷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