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氏的哭聲猛地一頓,眼神閃爍,不敢直視南汐的眼睛:“我……我是後來才知道的,我想管,可……可逸學他被那毒婦迷了心竅……”
“哦?”南汐挑眉,“那三個月前,傾塵剛被關進柴房時,伯夫人在做什麽?兩個月前,他高燒不退時,伯夫人又在做什麽?一個月前,他被打斷肋骨時,伯夫人難道也不知情?”
她的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像一把把小錘子,敲在陳氏的心上。
陳氏的臉瞬間變得慘白,嘴唇哆嗦着,再也說不出一句辯解的話。
南汐看着她,眼底的寒意更甚:“伯夫人,您是靖遠伯府的主母,府中之事,無論大小,您都脫不了幹系。
傾塵是您的親長孫,您卻縱容他人如此磋磨,如今大禍臨頭,才想起求饒,不覺得太晚了嗎?”
她頓了頓,語氣陡然轉厲:“更何況,傾塵不僅是靖遠伯府的長孫,現在是我南汐認定的孩子!
誰敢傷他一根頭發,就是與我大将軍府和戰王府爲敵!伯夫人覺得,我會爲了一個縱容惡媳、苛待親孫的家族,去勸我的夫君收手嗎?”
這番話擲地有聲,讓周圍的夫人們都暗自咋舌——這位辰汐公主平日裏看着溫和,沒想到動怒時竟如此有氣勢。
陳氏徹底癱軟在地,面如死灰。
她知道,南汐這話一出,靖遠伯府是真的沒救了。
南汐不再看她,對藍嬷嬷說:“藍嬷嬷,讓人把伯夫人扶下去吧,别在這裏擾了大家的興緻。”
“是,公主。”藍嬷嬷應了一聲,示意旁邊的丫鬟上前。
陳氏被丫鬟架起來時,還在不停地哭喊:“公主!求您再想想!當年……當年您母妃和我有幾分交情,看在您母妃的面子上,饒了我們這一次吧!”
“伯夫人,”南汐的聲音冷了下來,“我母妃要是知道你是這種人,估計也不會和你有什麽來往。
她要是知道這事兒,怕是更容不得這等苛待孩童之事。
您就别再提我母妃了,免得污了她的名聲。”
陳氏被這話堵得啞口無言,隻能被丫鬟半拖半扶地帶了下去,遠遠還能聽見她絕望的哭聲。
花園裏的氣氛一時有些凝重。
幾位與靖遠伯府交好的夫人面面相觑,不知該如何是好。
南汐卻像是沒事人一樣,低頭逗着懷裏的嫣嫣:“嫣嫣不怕,壞人已經被趕走了。”
嫣嫣小手抓住她的手指,眼裏滿是擔憂,她想去看看傾塵,看他現在怎麽樣了。
南汐在她耳邊輕聲說了幾句,嫣嫣才安靜下來。
南汐擡頭,對衆人笑道:“讓各位見笑了,一點家事,擾了大家的雅興。來,我們繼續喝茶。”
她的鎮定自若感染了衆人,大家紛紛附和,仿佛剛才的插曲從未發生過。
隻是每個人心裏都清楚,今日之事,注定要在京城掀起軒然大波。
南汐端起茶杯,輕輕抿了一口。茶是上好的雨前龍井,清香甘醇,可她卻品出了一絲苦澀。
前世的傾塵,也是這樣在冷遇和傷害中長大的,敏感又缺愛,這一世,她也要保護好他,傾塵不光是她的女婿,也是她視爲己出的孩子。
靖遠伯府,清遠伯府……所有傷害過他家人的,她一個都不會放過。
這時,戰星辰的身影出現在月亮門處,他朝南汐走來,眼底的怒火已經平息,隻剩下溫柔。
“都處理好了。”他走到南汐身邊,自然地接過她懷裏的嫣嫣,在她額頭印下一個輕吻,“讓你擔心了。”
南汐搖搖頭,握住他的手:“我沒事,傾塵呢?”
“還在睡着,妃妃和淵淵陪着他呢。”戰星辰低頭看着懷裏的女兒,又看了看南汐,“我們該回家了。”
“好。”南汐點頭。
兩人向衆人告辭,在一片恭敬的送别聲中離開了花園。
來到房間,傾塵已經睡着了,或許是太累了。
嫣嫣看見躺在床上的人心疼壞了,眼淚嘩啦啦的流。
這個男人疼了她一輩子,臨死的時候都牽着她的手一起死的,她怎麽能不心疼?
戰星辰小心翼翼的抱起傾塵,一家子出了靖遠伯府。
馬車緩緩駛離,南汐掀開車簾,回頭望了一眼那座富麗堂皇的府邸,眼神冷冽。
那裏埋葬了傾塵的童年,也見證了人性的醜惡。
但從今往後,一切都将不同。
她的孩子們,将在陽光雨露下長大,再也無人能欺。
而那些欠下的血債,終将要他們馬上償還。
馬車漸行漸遠,将靖遠伯府的喧嚣與陰暗遠遠抛在身後。
車廂裏,戰星辰抱着傾塵,南汐靠在他肩上,感受着彼此的溫度,心中一片安甯。
回家的路,總是溫暖而踏實的。
南汐已經讓龍影衛去查靖遠伯府和清遠伯府兩家的事情去了,還有傾塵這一世娘親的死因。
聽說傾塵這一世的娘親是富商之女,看來靖遠伯府大公子娶她應該也是貪圖她家的錢财,等龍影衛查清楚了她要和他們清算。
馬車在夜色中平穩前行,車窗外的街景飛速倒退,像極了那些被抛在身後的龌龊過往。
南汐指尖劃過車窗冰涼的木框,腦海裏反複回響着龍影衛傳回的隻言片語——蘇氏陪嫁的商鋪在她死後盡數易主,清遠伯府的賬冊上多了幾筆來源不明的巨款,時間恰好與蘇氏病逝的月份重合。
“貪财的蛀蟲,總以爲能把髒事埋在賬本底下。”戰星辰低頭看着懷裏熟睡的傾塵,小家夥眉頭還微微皺着,像是在夢裏也在提防着什麽,“等查到确鑿證據,先端了清遠伯府的銀庫,看他們還怎麽裝腔作勢。”
南汐嗯了一聲,目光落在傾塵露在外面的小臂上,那裏有一道道刺眼的疤痕。
她伸手輕輕撫過那道疤,聲音輕得像歎息:“他娘親當年怕是看得太清楚,才會被滅口。
一個商戶之女,就算帶了萬貫家财嫁進來,在這些世襲勳貴眼裏,終究是塊可以随意啃食的肥肉。”
“所以更要查到底。”戰星辰将披風往傾塵身上緊了緊,“不光是爲蘇氏讨公道,也讓傾塵看看,這世上總有講道理的地方,不是誰拳頭硬、心思黑就能橫行霸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