衆人聞聲而動,随着侯府家丁丫鬟的指引往各自席位走去。
周清月也随衆踏步而出,沈星喬屁颠颠跟在身後讨好,便聽謝安出聲相邀,“周姑娘,沈将軍,請留步随我來。”話落将人相邀請至壽堂右側,雕花屏風之後。
兩人心生不解,但也跟了上去,拐過屏風便見其内設下圓桌,七八個少年人也紛紛落座,有男有女,花展顔亦在其中。衆人見謝安帶着新友回來,歡聲熱切歡迎。
“謝以甯,還不快快從實招來,從何處識得這兩位新友?”說話的是肅陽禁衛統領胡澤長女,胡婉瑩,性子帶躁,言語豪爽。
話落眸光流轉在沈星喬與周清月兩人身上,眼底的好奇就差直直白白從口而出了。
此時她旁側的少年郎開口打趣,“大胡性子如此燥急,仔細将人吓到了……”少年郎喚作任開泰,乃兵部尚書任世英幼子。
胡婉瑩聞言,眉毛直豎,嚷嚷開口大罵,“豎子閉嘴,安能如此喚我!小女子乃淑女也……”話落故作嬌羞。
不過一瞬,此番動作便惹得在場人咧嘴大笑,就連至爲安靜的花展顔也忍不住一笑。
周清月見此心生趣味,不曾想謝安的朋友們一個個都這般有趣,側頭看向身後那人,隻見她嘴角微抽,她掩帕一笑。
謝安見她們越鬧越兇,緊忙擺手制止,向他們介紹道,“好了好了,這位是安北将軍沈興橋将軍,這位女郎是沈将軍的未婚妻,周氏清月。”
話落邀着兩人坐下,又見任開泰直直拍了一掌,“原是安北将軍,難怪如此英明神武,方才我可聽說了,以甯你差點輸給人沈将軍啊!”
沈星喬聞言,扯起嘴角笑了笑,“不敢當,謝小姐亦是武藝冠絕。”
見那任開泰一副欠揍的表情,謝安氣血上湧,她眯眼挑眉,強忍着心中憤憤,威脅開口,“若不會說話便多吃些,我謝府吃食都堵不住你的嘴是不是!”
語畢那任開泰不敢多言,慌着手便執筷吃飯,一瞬便将嘴塞得滿滿當當的,少頃又是鬧得衆人大笑,其中笑得最歡的便是胡婉瑩。
笑罷,謝安向周清月與沈星喬介紹衆人,席上少年多是武将子弟,獨獨花展顔一個文官後輩,“展顔乃我幼時摯友,也是我們這群人裏最規矩的。”
此話才下,便得到衆人點頭肯定,任開泰作死再次開口,“展顔才藝乃京中一絕,哪裏是我們這群糙裏糙氣的武人可比。”此話誇得花展顔小臉一紅。
謝安聽罷,心頭氣血再次上湧,側頭一記眼刀,任開泰蓦然噤聲不語,垂頭扒拉着晚上的吃食,她不好意思地向二人道歉,“沈将軍,周姑娘,他口無遮攔,萬分抱歉。”
周清月勾起唇角回話,“無事,謝小姐的朋友十分有趣,我們二人實乃受寵若驚。”沈星喬陪襯在旁邊連連點頭,執筷給清月夾菜夾肉。
這邊吃得歡欣快活,把酒言歡,對面卻是安靜肅然,拘謹少言。
今日太子殿下駕臨武忠侯府,竟還留下來參宴,這是許多臣子意料不及的,瞬然衆人比平日裏拘謹有節不少,屋外滿院的席位上的賓客亦是安安靜靜不說話。
壽堂左側,花鳥镂雕屏風之後,謝老夫人與謝晖夫婦圍着秦輔明招呼,君臣分明。
秦輔明見席上衆人圍着他打轉,便開口直道,“老太君今日乃壽星,無須多禮,孤敬老太君一杯!”
“老身安敢受殿下敬酒,晖兒!與老身一同敬殿下一杯!”被點名的謝晖端起酒杯,恭敬向旁側的秦輔明敬了一杯。
敬罷,秦輔明也沒有說些多餘的話,開門見山直接問了出口,“長明,可知安北将軍籍貫何處,父親可還在?”
聞言,謝晖心生奇怪,太子殿下怎的關心此等問題了?
“殿下,允梁乃武定營陽人,少時父母及一村鄉民皆爲北狄所屠戮殆盡,故而投軍當兵。”
話落,秦輔明心頭一震,難道他去了……二十年未見,竟會如此境地?
謝晖見他蓦然黯然神傷,也不知何故,隻是關心問了一句,“殿下覺有不妥?”
秦輔明擺擺手直道,“無事,隻是好奇罷了,孤政事繁忙,便先回宮了。”話落又與謝老夫人告辭,“老太君,孤國事繁忙,中途離席,還請原諒。”
“殿下爲國事操勞,乃江山社稷之福,老身不敢阻攔,老身送殿下離開!”秦輔明沒有拒絕她的提議,謝晖夫婦攙着老夫人攜衆将人恭送出府。
謝夫人見狀,低聲呢喃了一句,“殿下似乎有心事……”下一瞬入了謝晖耳中,他開口提醒,“夫人,不可随意揣測上意。”
謝老夫人揚了揚手打斷此間話語,“好了,回席吧!”話落轉身欲往屋内走去。
方才跨進門檻,便聽謝子白急急來報,“夫人,女賓上有夫人席間口吐白沫,昏厥倒地,滿頭鮮血,府醫昨日告假返鄉了。”
聞言,三人對視一眼,俱在對方眼中看見了驚惑,謝夫人切中厲害直接問道,“可有請郎中入府?”
謝子白跟着謝夫人身邊二十多年,早已将她身上的利落和周全學得十成十,此番意外,他自然做好應對舉措,“方才出事之時,小的便派家丁請大夫了!”
她點點頭,側身與謝老夫人說,“母親,此間事态倉急,請允兒媳先去處理!”
後者點頭,“兒媳婦快去!”話落謝夫人拎起裙擺跟着謝子白往事發之地而去。
“晖兒也去!”這等事尚不知是陷害,還是意外,但無論如何,武忠侯府的态度必須明确,免得遭受攻讦,現下朝廷忌憚她兒手上兵權的人可不少。
謝晖聞言聽令,吩咐衆下人照顧好老母,便追趕在自家夫人身後。
武忠侯府此次宴請的賓客多是朝廷官員和權貴世族,屋裏屋外賓客如雲,約莫三四百人的模樣,賓朋滿座,熱鬧非凡。
因此席位不止屋内擺設,院中更是架起布幡遮陽,值此秋高氣爽之時,屋外吃席亦是别樣風味。
就在衆人把酒言歡之時,禮部王侍郎夫人忽然口吐白沫,轉瞬便昏厥倒地,旁側夫人反應不及,王夫人一瞬便觸地不起,額頭流血不止。
謝夫人跨過二門,跟着謝子白指引而走,“可知是哪位夫人?可有通報親屬?”
“乃禮部王侍郎王夫人,王侍郎已然過去!”
王夫人尹氏,乃江南首富尹白浩之女,當初看重了王侍郎資質,于是将女兒尹氏許配給他,現下雖有官商之差,但翁婿之情仍然十分的好。
聞言,謝夫人倏地舒了口氣,幸好是她,如此府中麻煩不至于太過棘手,想罷已然來到東跨院的事發之地上。
入眼便是團團圍觀的女賓,其間喧鬧不已,謝子白高聲一句,衆人紛紛讓開位置,便見一個身穿象牙白衣衫的少女蹲在地上,似是在請脈行針施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