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寅時,天際尚未拂曉,星光卻已然暗淡,屋外細若柔絲的嘁嘁之音傳進屋内,彼時沈星喬剛剛穿戴整齊,轉瞬顧晟的呼喚和敲門聲響起。
“将軍可醒了?”沒得到回答,未幾眼前那門吱呀一聲打開了,
入眼便是绯紅色的官袍,熱烈張揚的赤色将少年的精氣神襯得更加昂然向上,旋即她微笑颔首,“顧管家咱們走吧。”
他反應遲疑一息,緩一會兒才诶了一聲,拎着袍角跟在她身側提議,
“将軍,今日乃陛下萬壽節,豪族貴人甚多,您還未完全熟習京中境況,此番進宮賀壽可需小的作陪?”
他的提議十二分貼心,沈星喬并未思慮太久,便從善如流應了他的話語,“既如此,便有勞顧管家了。”
顧晟見她采納自己的建議,于是又開口提了提宮宴的注意事項,盡管早前她已然參加過一次,但此次卻大有講究,與早前的洗塵宴大大不同。
首先是規模不一,耗費國庫百萬紋銀舉辦的萬壽宴,豈能與一般宴會而無二緻?其次是宴會客人不同,之前俱是内臣,今日還有外邦來客。
離了觀星閣,她聽着顧晟繼續介紹今日壽宴出席賓客的大緻狀況,少頃她疑惑地重複着顧晟的話,“南平國王子?”
“正是,一月前他便已然率部然進了肅陽城,比我們還早上幾日呢,小的聽陳管事說,那隊伍十分豪大,不似是上貢的。”
聞言,她稍作深思,少頃暗覺此事不簡單,她雖身在北境,對南平也并非不知,近年來南平國内亂紛争不斷,王室處境艱難,此番前來許是求救的。
南平國,位于大齊國西南部,國土俱在丘陵山區之上,高山喬木覆蓋,因地緣偏南,故四季長夏,濕熱而不易居,因此多是散住的部落。
不僅如此,此地瘴氣毒氣彌漫,害蟲猛獸奇多,外人踏足此地,一旦被毒氣侵襲,或是猛獸攻擊,就算不死也是半身殘廢,死期不遠。
相較于外人,南平國的百姓卻懂得百般術藝能力,比如馴獸驅禽,驅使大象、猛虎、獵鷹等爲其辦事。
餘外,其國人還會制造毒藥,幾年前北陽全城腹瀉便源于西南劇毒——半月消,除了毒術毒藥以外,他們還精通醫術,可謂醫毒雙修。
還有傳聞,其國内更有部族專事養蠱,全族上下無不精通,他們通過蠱蟲對寄主進行人心控制,以此達到不可告人的目的。
可就是這樣“能人異士”衆多的南平國,卻各自爲政内鬥不休,此等問題全賴當今國主窮奢極欲,對國民橫征暴斂,緻使起義造反不斷。
于是派兵鎮壓,但無有大用,更甚的是還愈演愈烈,将到一發不可收拾的地步,國主暗覺統治不穩,隻得派遣愛子北上聯姻求救。
雖如此,其國祚卻還是十分綿長,長達三百餘年,早在蘇爾家族南下中原建立大魏時便已然存在,但因其主偏安一隅,無志四方,
加之中原地廣人稠,武力強橫,因而一直以來都是中原的藩屬國,奉中原皇帝爲宗主,每年在元旦節,萬壽誕等時節朝觐上貢。
話語間,兩人已然跨過三道大門,踏着步伐來到府門前,恰逢李瑭韓炜二人剛剛來到,前者感歎一聲,“将軍今日起得真早!”
韓炜打着哈哈賠禮道歉,“将軍,阿瑭口不擇言,屬下代其賠禮!”邊說便伸手悄然掐住李瑭腰側皮肉,使勁扭了扭。
看見這一幕的沈星喬不免覺得眼熟,她止不住嘴角微抽,挑着眉尴尬微笑,擺擺手如是說道,“無礙,先進宮吧!”
“好嘞,将軍!”話落跟着沈星喬上了馬車,駕着那一箱箱的壽禮往皇宮趕。
今日雖是甯和帝萬壽誕,但早朝亦是不能免去,隻是形式倒是變了,不再議政,改成賀壽了,地點從議政大殿承天殿轉移到紫宸殿。
比于往日,今日的宮門開得格外早,紅牆黃瓦内外已然燈火通明,腳步所到之處俱是人山人海,熱鬧非凡。
沈星喬星眸好奇亂瞟,場上的人俱是往一個方向走去,但大家穿着顔色各異,其上紋章錦繡繁複精細,華貴非常,還有好些異樣面貌之人。
她揚了揚下巴,示意顧管家看去,“顧管家,那些人是誰?”
顧晟順着她的視線看去,那是穿着五顔綠色衣衫、戴着銀飾項鏈耳環的南平人,“将軍,那便是南平人!”
她恍然大悟地噢了一聲,心中暗自搖頭,還是大齊人長得妥當,這些南平人身材雖然壯實但卻短小,且面貌怪異黢黑,實在有些看不過眼。
及至承天門,顧晟被限制在外,她便單獨跟在百官身後來到紫宸殿外,彼時謝晖正在與征北軍的将領話聊,她上前請禮,“大将軍,諸位将軍晨安。”
聞聲,衆人的目光齊齊向她看來,首先開口的是謝晖,但語氣裏全是打趣,“嘿呀,允梁今日來得倒是比往日早了不少!”話落衆人露齒直笑。
衆人目光圍觀,她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昨夜早睡了些,醒得便早了……”爲免尴尬,她便将南平國之事提了一嘴。
語出,衆人笑意頓時斂起,謝晖面色也變得深沉,他拍了拍她的肩膀,“此事幹系深遠,宮廷之内耳目衆多,允梁切記慎言。”
征北軍部衆才被下了兵權,皇帝雖然沒對他們怎麽樣,但防不勝防,還是謹言慎行的好。
見狀,沈星喬心領神會地點點頭,“末将明白!”
話音剛落,渾厚的牛角聲吹響,轉瞬便是鼓聲,随着有司官員的整隊齊型,文武官員有序排列隊伍,少頃聽着鴻胪寺鳴贊的傳導聲進殿。
文武百官各列其位,候着甯和帝聖駕臨殿,吉時至,甯和帝穩坐龍椅,由着太子領頭行三十三拜禮,而後他捧觞祝陛下萬壽安康。
自他而後,便是各位皇子親王郡王等上壽慶賀,而後就是文武百官敬祝賀詞賀禮,再就是外邦藩臣進宮賀壽。
這次大朝不同于五日一次的常朝和朔望朝會,整個大殿全是喜慶吉祥的賀詞,甯和帝見狀龍心大悅,雖如此,各人卻心懷鬼胎,各有打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