烏雲遮月,星光黯淡,夜漸深,人始息,府上的仆役和丫鬟早早回了房,整個府裏除卻廊上飄逸的燈籠,到處都黑黝黝而靜悄悄的。
三院意外突發,周清月想也沒想便拽着白術往前院跑,少頃回頭,才發現隻白術一人,哪裏還有黑衣人的影子。
料及暫時安全,她慢下步子喘着氣驚問,“白芨呢!”難道黑衣人的目标不是她們,而是白芨?
這時白術才反應過來環顧四周,白芨果不在身後,随之而來的卻是三院裏刀劍交鳴的聲音,震在心上咚咚直響。
她急得快哭了,倏地抓住自家姑娘的手,驚悚而焦急的表情當即顯露臉上,叫聲嗚嗚,“姑娘怎麽辦,白芨不會有危險吧……”
問話剛落,顧晟便帶着沈言和幾個護衛沖過來,平日裏的敦厚與恭謹全然變成嚴肅,但看見主子安全時終是舒了口氣,“少主您沒事就好!”
周清月未及說話,白術卻急急搶嘴,“顧叔顧叔,白芨還在裏面呢!”說完跺腳顫手指着三院,打轉在眸子裏的眼淚泫然欲下。
人命關天,廢話少說,周清月當即吩咐顧晟,“顧管家先去救人!”
顧晟聞令鄭重點頭,轉頭交代沈言道,“沈言你留下護好少主。”話落又厲聲喝道,“餘下人跟我來!”
才到三院,便見一身淺素的白芨正與黑衣人交手對峙,雙方刀劍相碰難舍難分,嘭嘭的交鳴聲伴随着擦出的火星子激蕩在院落内。
未幾,顧晟不過分析打鬥的幾息時間,方才尚在分庭抗禮的雙方忽然一邊倒,白芨不知何故倏地軟倒在地,轉瞬便被扛起蹬上了屋頂。
正當顧晟想要上前搭救時,一道警告的聲音從屋頂落下,是那黑衣人的頭子,“還請閣下止步,此人乃我閣内叛徒,若閣下不想惹禍上身,便不要插手此事!”
顧晟惦記着自家主子的命令,哪裏容許他們這般放肆,便厲聲喝道,“汝等宵小夜闖我府驚擾不止,還打傷帶走我府上之人,不怕得罪官家嗎?”
黑衣人呵了一聲,哂笑着提醒道,“我閣無意與官家結下梁子,若閣下一意孤行,那便出手好了……”言語極盡挑釁,說完揮手讓手下先走。
顧晟身後的護衛皆是征北軍因傷退下休養的兵士,戰意血氣尚存,哪裏能忍受如此威脅,見對方将人帶走便想沖鋒上前,不料被身前的顧管家攔下。
黑衣人頭子見狀,又是哂笑一聲,接着運起輕功便走了,餘下混亂的三院和激憤的護衛,“方才顧管家爲何攔住我等上前?”
顧晟長歎一聲解釋,“對方實力不詳,将軍遠在肅山,府上護衛不足,安能不顧主子及他人安危?”語畢衆人噤聲不語了。
三院的動靜雖然短暫,但依舊足以将府上所有人驚醒,從崇華院披衣趕來的諸葛濟和金淑芬見此情形,亦是大驚不已。
少頃,衆人聚集在正廳上,顧晟與衆護衛彙報情況,當白術聽到白芨被黑衣人帶走時,那眼淚不要錢似的往下掉,金淑芬心疼地将她攬進懷裏安撫。
見狀,坐在主位上的周清月先是安撫衆人一番,而後将兩位老人和白術送回後院才開始安排顧晟和耿飙。
“顧管家,耿護衛,今夜一事雖是突發意外,但府上護衛不足卻是實打實的,明日你們二人再招些身世幹淨的護衛進府。”
“是,小的明白了。”她看着兩人得令退下後緩緩舒了口氣,阿星說得對,白芨果真身份有異,隻是白術……
此刻的白術傷悲不已,金淑芬與諸葛濟安慰了許久,直至周清月從前院回來,仍在不停地抹着眼淚,“金姨,師父您二位先回去休息吧,白術有我呢。”
兩人相顧而視,沖她點了點頭而後相攜離開,白術抽泣着鼻子問道,“姑娘,白芨不會有事的,對嗎?”
今夜黑衣人來勢洶洶,行動更是迅捷有素,若真如顧晟彙報那般,白芨此次恐怕是兇多吉少了。
隻是白術與白芨相交甚好,周清月不忍說實話來打擊她,隻得好一陣安慰,可惜作用不大,甚至可以說是蒼白無力,于是她蔫巴失神的情況便一直持續到醫館開業。
甯和十一年·十月十二日,又值天德黃道吉日,秋高氣爽,晴光方好,宜開業,宜交易。
長甯街上,因甯和帝萬壽誕而喧鬧嘈雜的氣氛在早前幾日便已然減少,各家商鋪酒樓均已恢複本有面目來。
當然了,肅陽人口百萬,即使返京官員、來朝使節相繼離開,其熱鬧或許減少了,可終歸抵不住龐大人口帶來的繁華,依舊是人來送往。
得到周清月吩咐的顧晟,也是提前一日便帶着人布設好了醫館,那鮮豔紅綢挂在楹聯和匾額之上,就連醫館之内亦是到處的喜慶,開門片刻便引來許多百姓圍觀。
辰時五刻,吉時至,作爲醫館主人的諸葛濟與周清月師徒二人,先是向屋内供案後懸挂的醫聖神像上香祭拜,保佑醫館開業順利。
少頃祭拜結束,師徒二人從屋内走出,鄭重揭開匾額上的紅綢,“濟康堂”三字很快呈現衆人眼前,大家聽着開業的言辭欣然大喝,口道恭喜。
随即二樓的藥童将紅紙鞭炮的紙封拆開,那鞭炮倏地向下方滾落好長一段距離才停下,見狀大家能躲遠的都躲得遠遠的了。
又是一陣後,沈言一手捏着炮引,一手握着火折子,相碰瞬間滋啦的火星子四處迸發,他一個激靈便彈開了。
很快噼裏啪啦的鞭炮聲響徹整條街道,停業将近二月的濟康堂終是開業了,如此喜事連帶着好些天沒有心情的白術也多了幾分笑顔。
然而,遠在殺手閣的白芨卻沒有如此好運了,此刻的她正身處地牢裏,牢内到處嘀嗒着水滴,幽暗無光的環境下隻靠着牆頭上那暗黃的燈光照亮。
她被鐵鏈鎖在了十字木架上,身上的素白衣衫全是沁滿血迹的鞭痕,那血顔色各異,暗紅的不知幾時添的傷口,鮮紅的甚至還冒着血珠。
“林止默,如此嘴硬于你有何等好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