甯和帝醒來的消息很快便傳得滿朝皆知,吓得原本活躍的朝臣們瞬間收斂了各自的打算,然而這并不妨礙他們隐身于幽暗下繼續爲利往來。
盡管甯和帝剛剛蘇醒,但朝中大臣的動向他幾乎洞悉,這次昏睡不過廿日,朝中各派就數老八一派最爲活躍,也最爲興奮。
經曆過奪嫡之争的他十分明白老八想幹什麽,這個位置帶來的無限誘惑和憧憬,老八身後是琅琊王氏,他的昭彰野心天然就與别的皇子不一樣。
過去他可以給予老八機會,但這次醒來卻暗感身體不豫(爲不适,有疾意),逆料到自己可能要大限将至,
他得加快動作了,不能像先帝那樣,留下一個爛攤子給明兒,他雖然沒什麽雄心壯志,但也不希望生亂,畢竟現在夠亂了。
初六日下午,李福全的徒弟小梁子帶着甯和帝的口谕出了宮,奔往許多府邸上。
冬日入黑特别快,及至小梁子來到安北将軍府上時,天色已然開始晦暗。
因停職留府,反思己過的處罰在身,沈星喬除去清月回京那次求太子恩赦出門外,白日裏幾不曾離開府邸。
當然,她并沒有那麽老實一直留在府裏,實在挂念清月得不行時也會半夜偷摸出去,隻是清月并不樂意她總去找她。
黃昏時忽然下了一場雪,天時似乎更冷了,小梁子震顫着宣讀甯和帝的令旨,“陛下口谕,着令安北将軍沈興橋明日早朝。”
沈星喬領了旨謝了恩,與小梁子說幾句客套話,便聽後者言及身有差事準備離去,她索性順勢開口,“顧管家替我送公公出府。”
顧晟颔首诶了一聲,擁着小梁子等宮仆離開了這裏,“公公請随我來。”
看着一群人遠離的背影,沈星喬陷入沉思,陛下忽然召她上朝,她猜測是都察院調查之事出了結果,隻是爲何不直接下旨複職呢?
少頃,白術跨步進入廳内,開口打斷她的思考,“少爺,該用晚飯了。”
她擡頭點額,“嗯知道了,這就來。”話落她帶着白術往膳廳而去。
路上,兩人一直沒有說話,快到膳廳時白術忽然問起,“宮裏來人,少爺可是能出府了?”
“是,白術問起這個作甚?”
她有些錯愕她的問話,平日裏她和白術鮮少交流,盡管有也幾乎是圍繞清月展開話題,其中多半暗搓搓的不對付,難得今日也會挂懷起她來。
“天時越來越冷,姑娘帶去的衣衫隻怕不能禦寒,我給姑娘準備了好些棉衣和袍子,若少爺能出府的話,便快些給姑娘送去,免得冷了姑娘。”
此話一出,沈星喬頓住看她一眼,忍不住抿了抿嘴,剛才她就不該自作多情,竟以爲白術這丫頭會關心自己!
也對,平日裏暗中分散清月對她的寵愛,偶爾還不準她進入攬月軒,不嗆她就好了,哪裏會主動關心自己。
不過她挂懷阿舒的心倒是真真的,她接着她的話回答,“早前我便送了一些禦寒衣物,你若準備了,我明日也送去。”
這次輪到白術愕然了,“少爺何時送去的?”
若非疫區不允許随便出入,她早就自己去了,她不明白姑娘爲何不帶上她到疫區去。
沈星喬對她的問題惜字如金,“半夜送的。”話落已經來到了膳廳。
彼時兩家人都已然落座,座上少了清月和諸葛大夫,看着冷清不少,幸而無恙這個小奶娃比較活躍,不至于太過寂然。
翌日卯時,文武百官聚于承天殿内,少頃樂止,身穿衮龍袍、頭戴平天冠的甯和帝神采奕奕地登上禦台,穩穩當當地坐在了寶座上。
皇帝如此模樣出現在衆臣面前,大家也不得不相信他醒來的事實,于是恭敬行禮,齊聲山呼萬歲。
甯和帝平淡開口,“衆卿平身吧。”
待衆人起來後,最爲關注皇帝的梁溫寰率先開了口,“陛下,微臣有言陳奏。”
甯和帝瞥了一眼他,梁溫寰此人最愛溜須拍馬,這次定又是些恭維話,他本想拒絕,但還是揮手同意了。
“……陛下洪福齊天,壽與天齊……”
果如他所想,他的話說得十分好聽,但今日他還有要做的事,無暇與他浪費,“好了,梁卿的心意朕知道了,先回列吧。”
梁溫寰聞言,不免有些讪讪與失落,但還是乖乖回到自己的位置上,衆人見狀,不由暗中嗤笑,旋即關注起甯和帝來。
隻聽他如是道,“近來多事之秋,種種不虞接續而來,朕有愧于心,抱病内廷,
朝堂之事皆由太子裁決,衆卿輔弼理政,此間處置得當有宜,朕心甚慰。”
太子聞言,與他爹唱起了雙簧,而衆臣也恭維地拍着龍屁說好話。
少頃,彼此間的廢話終于說完,正事好容易開始了。
隻見都察院左都禦史出列,“陛下,臣有本要奏!爲安北将軍中軍營軍法一案。”
聞言,晉南王這才注意到謝晖身後站的不是别人,正是沈興橋,他收回打量的眼神,盯着他親愛的父皇下一步舉動。
“準奏。”
“經都察院一月調查,現已查明,安北将軍所行所言皆依軍法從事,并未出現出格舉動。”
依照往常,晉南王如何也會反駁兩句的,但他才觸了甯和帝黴頭,此番他安靜如雞,隻能等待他的擁趸動作。
如他所想,郭衡嗣很快便出來了,“陛下,安北将軍所言所行皆依軍法行事,既如此,軍營傳有兵士死于軍棍之下,此事如何解釋?”
甯和帝本想息事甯人,并不想在這件事上耗太久,但他沒想到作爲首輔的郭衡嗣竟會爲老八出頭,看來郭家與老八走得很近。
他示意左都禦史,後者繼續說,“啓奏陛下,此事經調查中軍營兵士,實爲謠傳,并不可信,臣以爲此乃無稽之談,當止于智者。”
郭衡嗣被他噎住了,還想說什麽的時候,禦台上的甯和帝開口打斷了他,“好了,此事到此爲止吧。”
随即給沈星喬官複原職,撤下了她都督佥事練兵的事務。
晉南王本以爲如此便會結束,正當沾沾自喜、暗自高興時,孰料他父皇接下來的話給了他好大一個驚喜。
“安北将軍少年有爲,勇謀過人,爲人正直磊落,朕決意調爾爲金吾衛親軍都指揮使,即日上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