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星喬下朝後本想快快出宮去見嬌嬌女,不想與謝晖一起被皇帝留下了下來,“大将軍,陛下這是?”
謝晖雖多年不在朝堂,但靈敏的嗅覺告訴他,接下來朝廷怕是有大事發生了,“無事,允梁無用擔憂。”
及至勤政殿門前,兩人經過一陣艾草等藥材熏香,太醫把脈才進入内殿,彼時太子也坐在殿内。
“臣等參見陛下,陛下萬福金安,參見太子殿下,殿下吉祥如意。”後者點了點頭。
不同于早朝時精神奕奕的模樣,甯和帝看着似乎有些勞累,“都起來吧,賜坐。”
兩人再次恭敬謝過,“謝陛下賜坐。”随即拘謹坐下。
甯和帝提了提精神,老眼打量二人好一會兒才歎氣開口,“李福全,将這份密報遞給兩位卿家。”
兩人接過查看,密報上面寫着的正是西南之事:早前南平國大王子弑父上位,不用一月便以雷霆之勢平定内亂。
這對大齊而言不算好事,又算不上是太大的壞事,但據探子回報,新任南平王下令準備戰事物資,暗中招兵買馬,似乎有北上的打算。
這一切的變化都源于數月前甯和帝的決定,數月前老南平王派七王子南渝北上,護送王女來朝聯姻,以求大齊朝廷派兵相助。
當時甯和帝隻與南平使臣打太極,一點也沒有出兵相助的意思,笑話,北境的戰亂好容易才結束,氣還沒喘上一口呢!
就這樣此事慢慢便不了了之了,直至萬壽誕上燕王請婚,南平七王子重提此事,甯和帝才不得不再次面對難纏的使臣。
那次談判上,南平使臣的條件卻意外地變更了,“天朝陛下,爲表至上誠意,敝國願獻邊城三座,請求天朝出兵相助。”
此話一出,不由讓甯和帝心動,畢竟比于王女聯姻,若無需出兵便能擴大國土,還是含銅之地,他到黃泉之下也更有臉面見列祖列宗。
這件事越想越覺得美,正欲開口時,太子警惕地問出緣由,“南國主此言非虛,莫不是使臣聽錯了?”
那使臣言懇意切地再次表示,“自然不是,外臣出使前,國主有言在先,若天朝願出兵相助,敝國獻城三座,這是國書!”說完噗地跪了下去。
還想說什麽時,甯和帝直接打斷了他的話,“好了,明兒,此事朕自有打算。”
太子也不好當着外臣的面駁了他的顔面,于是諾諾稱是。
不想在次日,甯和帝直接給南渝和安平賜了婚,旋即下旨讓昭毅将軍周易恭領兵兩萬南下相助。
太子明白他爹的小心思,但從沒想過他的動作會這般快,隻是他不明白爲何要賜婚于安平二人,當問及理由時。
他爹是這樣說的,“南平國雖爲我朝藩屬,但南平王割城三座,朕也不好讓他吃虧,做個兒女親家,日後宵小作亂也會掂量一下不是?”
太子一臉無語,貪人家那礦産就是貪了嘛,還整這些冠冕堂皇的話了?
兩人将密報看完,彼此對視一眼,俱從對方眼中看到了疑惑,謝晖随即問道,“陛下,南平适才休止内亂,怎會有餘力寇我南境?”
一個才結束内亂的國家,正常來說隻會抓緊恢複,怎會有力量對外征伐,更何況對手是大齊這樣的龐然大物,除非腦子有病。
太子轉頭遞出了一份奏折,“長明看這個。”
謝晖起身接過,與沈星喬翻開查看,“殿下,這小南平王竟與希羅王相識?”
希羅國,南平之西的一個大國,國力強盛,其國東連南平,西接西域,南面廣洋,北靠大齊,因高山阻隔,曆來與大齊無犯。
太子解釋道,“據前線周将軍回傳斥候消息,小南平王有陶朱之能,數年在外經商,富可敵國。”
(陶朱,本名範蠡,先秦時越國軍事家、政治家,助吳王勾踐複國後,辭官歸隐,居于定陶,因善經商,後譽商聖。)
“其早年在希羅經商,因緣際會識得希羅王,二人交情甚好,南平能如此快速戡正内亂,便有他的手筆。”
“若兩國聯合,恐怕所圖不小。”聞言,沈星喬二人不由相互對視,俱從對方眼裏看見了吃驚與凝重。
許久,老少二人懷着沉重的心情離了宮,沈星喬坐着馬車回到府上時,已近正午。
剛踏入大門,便見白術眼巴巴地遊弋在門房裏,她藏起心裏事,好奇問道,“天寒地凍的,白術你在此處作甚?”
白術本想嗆她一句的,但見她這個時辰回來估計有公事,于是撇着嘴走近,“自然是等您回來送衣裳給姑娘,少爺這是宮裏有事耽擱了?”
沈星喬聞言嗯了一聲,随即邊走邊說,“我飯後去,”想起什麽又問道,“對了,諸葛大夫的衣物可有準備?”
對方長腿大步,白術個子小,小跑着才能跟在她身後搭話,“金姨知你要到城南去,早早就理好了諸葛大夫的衣衫,還整理了不少日用物品……”
午後,沈星喬與布防官兵費了一番周折才進入疫區,在内安善堂内尋找許久,才看見身影忙碌的清月。
“清月,我進來了!”她滿臉歡喜。
聽見熟悉的聲音,周清月轉身看去,明眸裏的驚喜瞬然被生氣替代,她嚴肅反問,“你怎的又來了?把這個戴上!”
話落從藥箱裏抽出一塊布巾給她挂在臉上,語氣惡狠狠地說道,“待會兒再找你算賬!”
聞言,沈星喬乖乖哦一句,乖巧将浸了湯藥的布巾戴好,提着藥箱亦步亦趨在清月身後。
良久,直到堂内病人檢查完畢,回到辦公區執筆記錄好今日的病況,周清月才暫時結束上半天的忙活。
見狀,沈星喬心疼不已,手掌落在少女的雙肩與脖頸上,不輕不重地按壓着,“阿舒定然累極了,我給你按一按。”
周清月瞄了她一眼,也沒有阻止她的意思,繼續抱胸生氣質問,“此處疫情嚴峻,不是讓你别來嗎,我的話你就愛左耳進右耳出是不是?”
沈星喬撇着嘴搭話,“哪兒有……最近天時愈發冷了,我來給你與諸葛大夫送衣物的,阿舒又冤枉我……”
那委屈的模樣令周清月說不出一句重話,壞胚就知道惹她心軟,她象征性地嗔罵一句,“你就狡辯吧……”
沈星喬見嬌嬌女如此,便知她沒有生氣,得意地環着人嘿嘿直笑起來,“我那是解釋,不是狡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