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日下午,日薄西山,光輝暗弱,城頭上旌旗飄飄,兵士相隔三丈而臨。
這時,一條車隊自肅陽城西雍成門進入了内城,車隊不算特别長,但也有十七八輛馬車之多。
車隊兩旁行人三兩而過,行色匆匆,滿臉警惕和憂色之狀,街道上的商鋪或鋪闆關張,或無人光顧,周遭安安靜靜的,顯得一陣寂然。
行駛在最前面的馬車插了一面有君子蘭刺繡的商旗,商旗随風飄揚,接着“謝氏”二字呈現眼前,而旗下坐着兩個男人。
其中年輕男人擔憂說道,“不過幾月光景,肅陽怎會成了如今這般模樣,不知小小姐狀況如何了?”
另一個中年男人聞言,抓住缰繩的手也緊了緊,接着長舒一口氣撫慰,
“小小姐有家主與小姐在天護佑,定能洪福齊天、壽與天齊,咱們不說這許多廢話,盡快到商樓去更要緊。”
很快,車隊回到一座三層閣樓前,中年男人跳下馬車,直接喊了個随從吩咐,“你到謝氏飾品去通知黎管事,與小小姐說我們到京了。”
兩刻鍾後,差不多入黑時,黎管事帶着一個中年男人匆匆忙忙進入花府,不想這一幕被葉姨娘看了個徹底。
念故得到消息後立馬将人引到花展顔面前,垂珠幕簾後的少女此刻正靠坐在床榻上,看着病恹恹的。
她微微側頭看了一眼黎管事,似文字般的聲音開了口,“黎管事匆忙而來,可是鋪子有急事?”
說完已然大喘氣,接着忍不住掩帕咳了幾聲,念故心疼地緊忙上前拍了拍背,事畢給她又掖上錦被,“小姐……”
花展顔見她眼含淚花,滿懷擔憂,柔聲細語安撫,“念故不用擔憂,我無事……”
黎管事隔着幕簾聽見小主子的咳聲,先是擔憂地關心幾句,而後才驚喜回話,“小小姐,龍掌櫃回來了,就在外面呢!”
聞言,最爲開心的是念故,她雙目緊緊盯着花展顔不放,後者聞言也是激動得撐坐起來,
蒼白無色的素臉也似乎紅潤了些,她感慨地說了聲好,話落揚起嘴角,“回來就好……你說他在外面,快些将他喚進來……”
一個多月前,她手下的另一條商隊早已将那蜀州的通靈青草帶回,但與此距離相近的通州商隊卻無半點音信。
随着時間愈發靠近諸葛大夫所說的三月之期,她的身子也變得越來越差,先是嗜睡,而後随時昏迷,再後來便開始咳血了,
不得已之下,她隻得求諸葛大夫開些止疼藥丸止痛,但無補于事,若是毒源不解,始終一句話:等死。
本以爲天命注定,幸而幾日後收到龍掌櫃回信,說找到了天山雪蓮,但回程時遇到小國交戰,隻得繞路而行,所以才遠了路。
許久,黎管事和龍掌櫃離開了,閨房内隻餘下花展顔和念故二人。
她看着眼前的天山雪蓮發呆,念故見狀,小小聲提醒,“小姐,既然藥材已然齊全,咱們該快些找諸葛大夫解毒才是,
您的身子不能再這麽拖下去了……我這就去給安北将軍府下帖子,咱們明日拜訪可好?”最後一句帶着逾矩的無限溫柔。
她的話語雖然是請求,但語氣裏似乎還藏着一絲怪異,花展顔想不明白那是什麽,“嗯,你去吧……”
翌日巳時(九點到十一點),花展顔不辭辛勞親自上門,恰巧下車時在将軍府門前遇上旬休回來的沈星喬。
她丢下襲雲給底下人後,便近前疑惑招呼,“花小姐,何事光臨寒舍?先請屋内坐!”随即吩咐底下人奉茶。
這花家小姐和阿舒自大将軍老母生辰宴後便相熟,到自家也來過幾次,往時看着還有些精氣神,怎的幾月不見便一副病秧子模樣了?
花展顔病殃殃地施禮,跟着她進了屋子,剛坐下來,也不說任何廢話便将自己要求見諸葛大夫的事情相告。
她點了點頭,“原來如此,我明白了,此事若花小姐信得過我,便交由我處置,晚些時候我便讓底下人送信到府上,可好?”
花展顔聞言,站起身連連感謝,然後客客氣氣地回話,“沈将軍處事得宜,我自然萬般放心了。”
沈星喬也客套幾句,随即将人送走後,便馬不停蹄地沐浴洗漱更衣,然後飯也不吃便往疫區裏趕。
這花家小姐看着病殃殃的,一股風就能吹跑的樣子,求見諸葛大夫估計是救命要事,耽誤不得。
及至疫區,她先是找到了清月,嬌嬌女滿臉又驚又喜,轉瞬又氣又惱,隻見她抱胸凝視着她,
“與你說了多少次,此處到處是病人,你總是三頭兩日往這裏趕,我說的話你是一句不聽是吧……”絮絮叨叨地數落她的罪過。
沈星喬像隻鹌鹑般縮頭聽訓,待嬌嬌女停下才推着茶水上前求饒,“阿舒啊,我哪次不曾聽你的話,這次真是緊要事情……”
聽她又狡辯,周清月下意識斜睨她一眼,呸,這厮在床上就沒半句聽她話!
接着卻聽壞胚如是解釋,“今日我旬休回來,便見花小姐造訪,說是要見諸葛大夫……”
花小姐?她後知後覺驚問,“今日什麽日子?”話落便風風火火走了。
最近一直忙着研究瘟疫解藥的事,竟将展顔身上的劇毒千日甯忘記了,算上日子,三月之期就在這幾天了。
沈星喬不明所以,緊忙跟在嬌嬌女屁股後搭話,“二月二,龍擡頭啊,阿舒這是去哪裏?等等我……”
兩人在安善堂左拐右拐,終于在拐出院門時看見了正在與太醫交談的朱濟如,之前因提出瘟疫端倪之事,她應太子令統率研制解藥。
她招呼好其餘醫者,然後才來到二人跟前,“星喬這是旬休回來了?”
沈星喬并聽朱濟如問話,她緊着回答,“正是正是。”
周清月接着她的話連忙開口,“師父,方才展顔到咱家了,許是天山雪蓮帶回來了……”
聞言,朱濟如也是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樣,“倒是我老糊塗了,竟差點忘了這生死大事!”
“展顔身上千日甯即将毒發,比疫情來得洶湧,師父您老人家可要親自上陣?”
朱濟如聽她的話,仔細想了想才下決定,“千日甯解毒用時長達一月,然疫情解藥已在緊要關頭,我在此處抽不開身,此事得清月你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