甯和十二年·五月二十三日,皇宮東宮裏。
早上,太子妃取出一個半月前安北将軍府送來的婚帖請柬,然後第三次問底下宮人,“殿下可退朝了?”
兩個宮人雙雙搖頭,卻又點頭,頓時把她搞懵懂了,她放下請柬,将衣衫袖子揮了揮,“你們二人搖頭又點頭,是何等意思?”
其中一個宮人如是回答,“回娘娘,一刻鍾前有小安子去看過了,殿下朝後去了勤政殿。”
太子妃若有所思地點點頭,“好了好了,殿下回來了立馬來告。”
“是,娘娘。”太子妃揮手讓他們退下。
恰逢此時,太子帶着顧長福跨進殿裏,“愛妃這匆匆忙忙找我何事?”揮手讓後者退下,殿内隻餘下他們二人。
他剛坐下,正要端起太子妃的茶盞喝兩口,還沒送到嘴邊,就被太子妃扒拉下來,“找你說事兒呢!”
他沒敢反駁,讪讪地看着那茶盞,心不在焉地答話,“那子瑜你說吧。”他要喝水!
五更天上朝,其後到勤政殿議事,事畢出來,宮人說子瑜找他有急事,也沒喝口水就趕回來,早上嘴巴不停,但滴水不沾,真的要渴死了!
蘇子瑜見他心不在焉,伸手扯住他的胡須迫使他擡頭,怨惱看着他,“你别喝了,近來有件要事,殿下可是忘記了?”
太子诶喲一聲求饒告可憐,“愛妃什麽事兒啊?别賣關子了,或者不如先讓我喝口水吧!”
蘇子瑜見他可憐巴巴,終是收回了手,也沒再阻止他的動作,“你喝吧。”
太子當即端起茶盞,好不容易終于喝了口水,直接一聲喟歎,“兩個時辰都不曾喝一口水,今日朝裏太多事,一直無暇顧及。”
蘇子瑜不由懊悔,連忙給他斟茶,“今日都二十三了,過兩日便是允梁的婚事,殿下早前還讓我提醒你,怎的自己倒把此事忘了?”
太子放下茶盞,手掌一拍腦門,“還真是,都怪近來事情太多,竟把此事忘了。”
“禮物我都準備好了,殿下要如何?”蘇子瑜遞上一個單子,是準備給安北将軍成婚送去的賀禮,禮單很長,足見重視。
她家殿下當年承了沈伯陽的救命之恩,若非如此,她也遇不着太子如此良人,如今恩人不在,恩情自然要報到後人身上的。
“我本意欲婚禮當日親臨允梁府上,隻是近來事情太多,恐怕不得閑去,此事還要勞煩子瑜了。”
“殿下與我是夫妻,允梁更是恩人之後,報恩之事都是我應當做的。”
“對了,璋兒是不是要從衍武宗回來了?”秦翊璋,年紀弱冠,太子與太子妃嫡長子,甯和六年冊封皇太孫。
“是,璋兒信上說明日到,殿下是想讓璋兒與我一同去?”夫妻二十餘年,蘇子瑜自然明白他想做什麽。
太子點點頭,嗯了一聲,“長明說允梁有帥才,即使她不是伯陽師兄的後人,朝廷也不該埋沒她,你與璋兒代表我正合适。”
“好,若璋兒能趕回來,允梁成親當日,我與他一同到将軍府上去便是。”
太子當即咧起嘴巴,“好,此事有勞愛妃了。”
蘇子瑜見他忽然客氣起來,笑他,“殿下何時這般見外了……”太子後知後覺,也不由好笑了起來。
時間很快來到二十五這一日,約莫寅時(淩晨三點),天還沒亮,顧晟便從羅家駕馬回府,籌措今日将軍的婚事。
剛到府上時,府上已然燈火通明,下人也你來我往,有序地進出在各個院落,他招呼陳管事繼續督辦宴會的事,随後趕往觀星閣。
真是人逢喜事精神爽啊,他家将軍今日比大軍凱旋回朝那日還要蓬勃,還要抖擻,渾身上下更是泡進了蜜罐子,特别地甜蜜。
他笑嘻嘻地道賀着,“将軍,小的恭賀将軍新婚如意,百年好合。”
沈星喬此刻是滿面笑意,“顧管家同喜同喜,”說着從懷裏取出一個紅包遞過去,“顧管家怎的回來了?不在羅家嗎?”
顧管家歡喜接過,“羅家那邊有全福夫人與紅娘看着,諸葛夫人也在,無礙的。府上今日事務多,賓客也不少,小的還是回來這邊看着些更好。”
沈星喬點點頭,“顧管家想得周到。快寅時三刻(淩晨三點四十五)了,該去拜祖宗了。”再次整理身上的吉服與披紅,端正好頭上的禮帽。
正同時,金淑芬也從東院過來,今日的她穿了新做的绛紅色大氅,頭上的飾物也比平日多了幾分,整個人看起來喜慶極了。
沈星喬上前握住她的手,“表姨來了。”
金淑芬點點頭,眼含笑意和喜氣,“都準備好了,可是要去拜祖宗?”說着給她整理了一下衣衫,“很好,十分俊俏。”
沈星喬露齒癡笑,“是的,表姨可要一同?”
金淑芬颔首稱是,“走吧。”
随後三人一同前往前院祠堂,祠堂是今年挑日子新修的,其實也沒有什麽祖宗,就她和清月的父母,一共四個神位。
她爹似乎是孤兒,因爲他從未給她提過祖父母或外祖父母的事,娘親情況也差不多,未成婚前都是與表姨金淑芬相依爲命的。
周叔周嬸他們倒是有父母在,小時候她也曾見過,但進入她與阿舒家的祠堂似乎有些不合适,所以就沒有供奉。
及至祠堂,下人剛剛打掃好,廳堂内已然擺好五谷六畜,香寶蠟燭,她端正身姿,鄭重接過司儀點好的香,行過跪拜禮後插上。
随後聽着司儀的流程,再次撩起袍子跪下,行三拜九叩之禮。事畢,從祠堂出來,顧晟見狀當即讓下人敲鑼,鑼聲響徹整個府邸。
司儀大聲唱着各種禮辭,差不多一盞茶才結束,其後他便将系上紅綢的長弓奉上,高聲大唱,“張而不弛,有節有度。”
(原文是“張而不弛,開枝散葉”,咱們星喬和清月不合适,所以我随便換了一個,不影響。長弓其實是父親遞上,這裏小小改一下。)
各種禮儀行畢,顧晟趕忙讓人準備親迎之禮和親迎隊伍,事畢已經卯時三刻(淩晨五點四十五)了,離卯時還有一點時間。
金淑芬忽然問她,“星喬吃東西沒?”
沈星喬彎下腰搖搖頭,“不曾,不是說大婚當日不能吃東西嗎?”
金淑芬笑她,“吃一些無礙,大婚可是一整日的,一天下來,這可不比你當兵訓練輕松。”她說得煞有介事。
這句話沈星喬心裏一笑而過,笑話,當兵她什麽苦累沒見過,一場大婚而已,但很快她便被打臉了。
“铛”一聲鑼聲再響,卯時正(早上六點),迎親時,司儀唱詞,出發迎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