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已經缺席了三個早朝,讓官員們的心中既希望皇上的身體快點好起來,又擔心陛下的怒火會傾瀉到他們的身上。最終還是希望皇上龍體康健的想法占據上風。
因爲皇上如果久病未愈的話,那麽他們要面對的就不是帝王的怒火,而是朝堂風雲變幻的局勢,在他們還沒有觀望出結果之前,真的不想卷入紛争之中,還沒有做好站隊的準備啊。
大部分官員在皇上沒有上朝的這幾天中,已經開始思考起日後的形勢,什麽,四皇子的事情還沒有結果,很重要嗎?不,一點兒都不重要。
在這個普通百姓激動的等待着團圓會與辭舊迎新的日子裏,朝中的官員,以及皇親國戚,高門貴戶可是絲毫沒有辭舊迎新的想法,而是一心在思考着将來,自己的将來,以及大孟的将來。任務艱巨啊。
帝王生病對前朝的影響頗大,也足以引起後宮的震動。妃嫔們開始還有些不可置信,畢竟李貴妃母子這些年的風光無限,她們都看在眼裏,苦也是不斷的吃進肚子裏。
甚至很多妃嫔都設想過,如果四皇子更進一步的話,她們這些人在李貴妃的手底下會有多麽凄慘。她們何嘗不想阻止這樣的事情發生,奈何确實是沒有能力與辦法。
可是這天突然就變了?一直備受看重的四皇子被锢于府中,頭一次享受禁足的待遇,而那位寵冠後宮的李貴妃也在乾明宮前長跪不起,直接跪暈了過去。最後被皇後娘娘下令在鍾泉宮靜養。
也算是達成了這麽多年,妃嫔們從來沒有見過的李貴妃,四皇子,三公主全部禁足的奇景。放到以往,她們隻敢在自己的宮裏幸災樂禍,當然現在也同樣如此。但原因卻并不相同。
以前是擔心李貴妃還會重新獲得皇上的寵愛,畢竟這樣的事情已經發生了不止一兩次。
現在嘛,是因爲皇上病了。無論皇上的病能不能好起來,李貴妃這支盛開了多年的一枝獨秀,也注定已經折斷。她們沒有等來這支獨秀衰敗的一天,反而等到了折斷的一天,也算是意外之喜。
而對于那些成年皇子的母妃們來說,更加是意外之喜。如果四皇子失去了資格,那麽她們的兒子未必不可以一争。
外朝後宮因爲啓元帝的病開始人心浮動,說到底還是因爲這位帝王太過強勢的原因,強勢到很少生病的緣故。當啓元帝再次缺席早朝的時候,人心浮動的更加猛烈了一些。
但馬上就峰回路轉,先是前一天都尉司與順天府長官被召進宮。後是第二天三司的長官被召進宮。都表明皇上正在了解與處置李家的案子。
所以,這是不是說明,皇上的龍體已無大礙了?
對于已經不知道在都尉司待多久的李家父子來說,今天是特别的一天,因爲牢房的門終于第一次被打開,他們終于踏出了都尉司的牢房。
感受到了刺眼的近乎讓人流淚的日光。隻是日光沒有帶來自由,不久之後,李家父子迎上的便是三司主官的目光。
審問李家父子的差事,到最後落到了三司的頭上,順天府并沒有參與其中,也并不好奇審問的結果。不過,王茂平還是很好奇,李家父子得知董颌與邬迴身份時到底是什麽樣的反應。
當然,李家父子的反應隻是八卦的一環,對于王茂平來說真正關心的還是四皇子所要面對的懲罰。
在審問李家父子後不久,閣署的幾位大學士也被召進宮。官員們都知道,有些事情終于到了要蓋棺定論的時候。
當百姓們終于等到了今年的團圓會,安王府的大門也終于被打開。四皇子終于能走出安王府,但也同樣意味着,等來了屬于他的懲罰。
對于四皇子來說,進宮的這條路他走過無數遍,而百官排班列序的場景他也見過無數次。每次朝會他都能夠站在百官的前列。
和以往不同,這次百官列隊是因爲自己,曾經他的憧憬百官爲他列隊的情景,自己在官員們的注視之下,接過閣署所宣讀的诏書,成爲這個天下的儲君。
可是自從他那個二哥去世之後,父皇一次次駁斥了群臣再立儲君的意願,也讓他的期望一次次的破滅。讓他不再去期待成爲這個大孟的太子。
而成爲不了太子也沒有關系,隻要他是父皇最看重的兒子,那麽這天下依舊是自己的,所以百官爲他列班的場景仍然會出現在他的夢中。
夢中的他,在百官三跪九叩以及萬歲聲中,一步一步走到金殿中,坐在父皇曾經坐的位置上。
四皇子從來沒有料想過,有一天,眼前的場景真實出現,卻是爲了宣讀對他的懲罰。
趙恒律的步伐僵硬且沉重,但仍然努力的維持着皇子的儀态。這些日子,眼前的朝臣們應該沒有少看他的笑話。或許每天都拿他的事情出來調侃、說笑也不一定。
四皇子掃視着列班的群臣,随後收回目光,說不上自己是什麽樣的心情,隻感覺每一步擡起來的腿異常沉重,卻又好像落下之後都踩在了棉團之上。
他無數次的希望夢中的情景能夠成真,隻有這一次,他希望自己隻是做了一個夢而已。
而如今列班的百官也在用隐蔽的目光觀察着這位四皇子,看起來頹敗了不少,絲毫看不出從前的風度翩翩。讓他們心中還生出了一絲感慨。
但也僅此而已,他們可是沒有多少時間去看笑話或者調侃,畢竟人要往前看嘛,說的再直白一些,那就是眼前這個四皇子,已經不值得自己浪費太多的時間在他身上了。
王茂平也隻是朝着四皇子的方向看了一眼,便收回了目光,如果是以往,他肯定要把對方的後背盯穿,畢竟那時候的自己除了在心裏拉踩之外,沒有其他的辦法。如今,自己已經達到了目的,那麽時間就用在更有價值的事情上好了。
此時的四皇子已經站定了腳步,面前的金殿很近,但他已經沒有能力再向前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