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你們别吵了。”大族老用拐杖敲了敲地面,“現在的首要任務是怎麽穩定村民的情緒。”
“現在穩定人心的方式無非有兩種:一,讓所有人都能吃上肉。二,懲罰那少部分吃肉之人,讓大家心裏得到平衡。”八族老一下子就戳破了問題的症結。
“八族老,你說得兩種方式不就隻有一個選擇嗎?我們自己都吃不上肉,哪有條件讓所有人都能吃上肉呀。”三叔公就像一瓶潤滑劑,總能在最恰當的時機,讓話題絲滑地進行。
“确實隻有一個選擇,雖說法不責衆,但也不能不罰。”
“這樣吧,先沒收他們從族裏分配到的公共農田,也算是給其他村民一個說法。”大族老說道。
“那些農田現在都泡在水裏,他們會在乎嗎?”
聽到沒收公共農田,三叔公急了,因爲他的孫子也在采獵小隊,搞不好他家那份也會被沒收。
“洪水總有退去的那一天,到時候沒有田種,他們會回來求我們的。”
大族老的話剛落,族長楊劍明就接着說道:
“不過,有一個人必須嚴懲,他就是楊堅,他是這次事件的罪魁禍首,他作爲裏正,敢公然帶領族人違抗族老會的命令,這種行爲不可饒恕。”
聞言,再也沒有人吭聲,算是默認了,他們也都認爲裏正楊堅的行爲很惡劣。
見狀,楊劍明下了最終的決定,“明天早上,族老會将召集全體村民大會,對裏正楊堅進行一次批判,也好給所有村民一個交待。”
——
傍晚,衆家屬吃完聚餐,陸續從峽谷莊園趕回楊家村避難營。
路上,三五成群,有說有笑:
“你們說今天的菜哪道最好吃?”
“都好吃,每一道都是我吃過最好吃的菜,如果能天天吃到就好了。”
“别做夢了,你沒看到村裏很多人現在連野菜糊糊都快吃不起了,你還想天天吃肉。”
“诶,你們有沒有發現,最近很多鄰居對我們的态度冷淡了好多。”
“嗯,我也發現了,昨天我跟隔壁的王嬸子打招呼,她‘哼’了一聲,理都不理我。”
“我勸你們以後有肉就藏着吃,别拿出來招搖,很容易招仇恨的。”
“哪是我們招搖,這破草棚根本就壓制不住肉的香氣。”
... ...
衆婦人越聊越起勁,她們慢慢發現,她們這群人走上了同一個利益陣營,而村裏的其他人卻成了另外一個排斥她們的陣營。
“鐵牛媳婦,快看,那是不是你家的草棚,起火了。”突然,走在前面的人喊道。
“還有...楊正武家的,也起火了。”
“天殺的,是誰放的火”
“快回去救火。”
... ...
等衆人趕到起火的草棚時,草棚已經燒個精光,都是幹燥的苫草,遇火即燃,勢不可擋。
而周圍住着好幾家鄰居,要麽沒有出來,要麽站在門口看着,沒有人救火。
“是哪個殺千刀的放的火。”看到自家草棚的廢墟之上依然跳躍着火苗和白煙,楊鐵牛的媳婦李蘭芝差點崩潰。
她家全部的家當都在裏面,現在全沒了。
其他同路回來的人心有戚戚焉,感覺自家的草棚也岌岌可危,她們趕忙散開走回了自家的草棚看看情況。
“鐵牛媳婦,要不你先去我家的草棚坐坐,一切等鐵牛回來再說。”裏正的媳婦桂花嬸子說道。
“不了,我就在這裏等着,等火熄滅了,我找一找,看看還有沒有可以用的東西。”
“行吧,你也别太難過,隻要人沒事,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知道了,桂花嬸子。”
... ...
沒過多久,一輛牛車緩緩來到了楊家村的避難營地。
前面坐着裏正楊堅和獵戶楊虎,後面放着百來斤的羊肉和豬肉,這是拉來半價賣給楊家村的村民的。
他們一來到,就聽說楊鐵牛和楊正武這兩家人草棚被燒的事情,然後兩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裏正,這肉還賣嗎?”楊虎問道。
“哎。”楊堅歎了一聲,“怎麽會變成這樣?再怎麽說也是一個村的,是誰這麽...”
後面的話,他沒有繼續說下去,停頓了一下...轉而說道,“算了,先賣肉吧。”
“好。”楊虎拿起銅鑼‘哐當、哐當’敲了幾下,“賣肉了、賣肉了,新鮮豬肉和羊肉,隻賣半價,先到先得,過時不候。”
讓這兩人想不到的是,今天很反常,他們在遠處等了許久,竟然沒有一位村民出來買肉。
“這是怎麽回事?”神經一直大條的楊虎不解地呢喃說道:
“現在連粟米都賣到了17文一斤,12文一斤的豬肉竟然沒人吃。”
“收攤回去吧,明早拿去縣城賣。”裏正楊堅猜出問題的所在,不由地搖了搖頭。
這時,在一個草棚中,擠着一家五口,其中一個小男孩哭鬧着想吃肉,“爺爺,我要吃肉。”
“今天不能買,等下次再吃。”老人馬上拒絕。
“不嘛,我就要今天吃。”
看到孫子渴望的眼神,旁邊的奶奶有些不忍心,“老頭子,要不出去買兩斤?
聽說粟米的價格今天已經升到了18文錢一斤,12文一斤的豬肉,怎麽都劃算。”
“這哪是價格的問題,如果我們出去買裏正的豬肉,定會得罪族老會,以後想分到好田地就難了。”
“哎,都不知道能不能撐過這次洪災,哪還有什麽以後呀。”
... ...
類似的情況出現在很多草棚之中,裏面的人都想出來購買一兩斤便宜的豬肉,但又害怕得罪族老會。
普通村民是買不起私田的,所有公田都掌握在族老會的手中,村民要種田就必須從族老會那裏分到公田,受其約束與剝削。
在族老會面前,普通村民是沒有多少反抗之力的。
“等等。”就當楊虎他們準備收攤回去的時候,三叔公走了過來:
“楊堅小子、楊虎小子,你們的豬肉和羊肉我全買下了,能不能再算便宜一點。”
其實,三叔公是族老會派過來的。
現在的豬肉在縣城都賣上了50多文一斤,而楊虎他們才賣12文一斤,這跟白送沒什麽區别。
這樣的好處,族老會那些人怎麽會錯過。
“三叔,你買這麽多肉幹嘛。這裏可有百多斤,你要是要的話,我們便宜一點賣你三五斤。”
心思缜密的楊堅一下子就看出了三叔公的意圖。
他過來賣肉是爲了讓村民們能低價吃上肉,而不是爲了便宜族老會那群人。
“诶,你小子。半價就半價吧,三叔就不跟你們講價了,要全賣給我。”
“不了,既然村民都吃不起這些肉,我們就拉到縣城去賣,以後也都不來這裏賣了。”擔心楊堅真的把肉賣給三叔公,楊虎趕忙出來拒絕。
他‘駕’的一鞭子抽在大黃牛的屁股上,牛車嘎吱嘎吱地離開。
“诶、诶诶...”三叔公一時沒有反應過來,看着遠去的牛車,他歎了一聲,“現在的年輕人真不懂尊老愛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