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門在身後“哐當”撞上，鏽迹斑斑的鎖芯發出刺耳的摩擦聲，像有隻鈍刀子在骨頭上來回鋸。趙佳貝怡被推得一個趔趄，後背撞在潮濕的石牆上，那股子涼氣順着衣料往裏鑽，激得她胳膊上起了層雞皮疙瘩。
這牢房狹窄得令人感到窒息，仿佛是一口棺材一般。牆壁緊挨着一張硬闆床，床鋪上方鋪着的稻草已經變得黑黢黢的，湊近一聞，一股刺鼻的尿騷味和黴味交織在一起，讓人不禁皺眉。
而牆角的馬桶更是不堪入目，其邊緣結着一層厚厚的黑漬，蒼蠅在周圍嗡嗡亂飛，仿佛在這惡劣的環境中找到了樂土。僅僅是看一眼，就足以讓人想要立刻轉過頭去，以免忍不住嘔吐出來。
這間牢房裏唯一的窗戶位于頭頂上方，窗戶上鑲嵌着拇指粗的鐵條，間距之窄，連一隻貓都難以鑽出去。透過這些鐵條向上望去，隻能看到一小片灰蒙蒙的天空，雲層低垂，似乎随時都可能坍塌下來，将這個囚籠徹底封閉。
時間在這兒變得黏糊糊的。
不知道是過了一個時辰還是三個，趙佳貝怡就那麽靠牆坐着，手腕上的傷口開始發癢，是血痂在慢慢結。她不敢碰，怕一碰又裂開，隻能盯着鐵窗上的光影發呆——那點光從亮慢慢轉暗，像攤被打翻的墨，一點點暈染開來，最後隻剩個模糊的亮斑。
“嘩啦——”
牢門上的小窗突然被拉開，一道昏黃的光射進來，正好打在她臉上。趙佳貝怡眯起眼，看見個佝偻的身影，手裏端着個豁了口的搪瓷碗。
是個老獄警，頭發白了大半，貼在頭皮上，像層枯草。穿着件洗得發白的制服，領口磨破了邊，第二顆扣子掉了，用根麻繩随便系着，風一吹就晃晃悠悠。他動作慢得像樹懶，彎腰往牢房裏塞碗時，脊梁骨彎成個蝦米，喘氣聲粗得像風箱，每一口都帶着痰音。
“吃吧。”他聲音啞得像被砂紙磨過，說完就想直起腰。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趙佳貝的目光如同閃電一般，迅速捕捉到了一個極其細微的動作——他那枯瘦如柴的手指，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在碗底輕輕一抹。這一動作快如閃電，仿佛隻是一隻蚊子輕輕叮咬了一下，稍縱即逝。若非趙佳貝一直緊盯着碗沿，恐怕根本無法察覺到這一細節。
再看那手指，手背布滿了老年斑，如同一幅曆經滄桑的地圖；指甲縫裏更是嵌着厚厚的黑泥，仿佛訴說着歲月的沉澱。然而，就是這樣一雙看似笨拙的手，卻在那一瞬間展現出了一種難以言喻的利落，精準地完成了那看似微不足道的一抹。
老獄警直起身子，順手拉上了小窗。就在小窗關閉的一刹那，趙佳貝的視線如同被磁石吸引一般，牢牢地定格在碗底。她清晰地看到，碗底沾着一個淡淡的油痕，形狀歪歪扭扭，宛如一個小孩子随手塗鴉的十字。
心突然像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緊緊攥住一樣，猛地跳動了一下，仿佛要從嗓子眼兒裏蹦出來似的，讓人差點喘不過氣來。
趙佳貝怡緊張得不敢發出一絲聲音，她緊緊捂住自己的嘴巴，生怕一不小心就會叫出聲來。她靜靜地屏住呼吸，豎着耳朵仔細聆聽着外面的動靜。
終于，那拖沓而又帶着些許跛腳的腳步聲逐漸遠去，直至徹底消失在走廊的盡頭。趙佳貝怡這才稍稍松了口氣，但她仍然不敢大意，又等了一會兒，确定周圍真的沒有任何異常之後，她才像隻受驚的兔子一樣，迅速地爬過去，端起那隻碗。
碗裏盛着的是三個硬邦邦的窩頭，顔色黑得發綠，表面還沾着些許麸皮，看上去粗糙無比。趙佳貝怡試着用手捏了一下，那窩頭硬得像石頭一樣，硌得她的手指生疼。
再看看旁邊的菜湯，更是慘不忍睹。那菜湯清湯寡水的，仿佛隻是用清水煮了幾片發黃的菜葉而已，連一滴油花都看不到，聞起來還有一股生草的味道，讓人完全沒有食欲。
她的目光猶如被磁石吸引一般，死死地釘在了碗底，仿佛那裏隐藏着什麽重大的秘密。
在那十字油痕的旁邊，似乎有一些東西引起了她的注意。她小心翼翼地把碗拿起來，靠近鐵窗透進來的微弱光線，眯起眼睛，仔細端詳着。
終于，她發現了那一小撮幾乎看不見的白色粉末，它們細得如同面粉一般，若不仔細觀察，很容易被誤認爲是碗沒刷幹淨而殘留的麸皮。
她的好奇心被徹底勾起，于是她伸出手指，輕輕地在那一小撮白色粉末上蹭了一下，然後将指尖湊近鼻尖，仔細嗅聞。然而，令她驚訝的是，這粉末竟然沒有絲毫的味道。
她咬了咬下唇，悄悄調動意念。空間的提示音最近總是斷斷續續的，像接觸不良的收音機，時有時無，但基礎的掃描功能似乎還能湊合用。
【檢測到微量高純度磺胺粉末。】
空間的聲音在腦海裏響起，微弱卻清晰，像電流“滋啦”過電線。
磺胺！而且是她用空間提純的那種，顆粒細得能透過最密的篩子，市面上根本買不到！
趙佳貝怡的手開始抖，不是怕的，是激動的。指尖捏着那點粉末，涼絲絲的，卻像團火，順着血管往心裏竄，燒得她眼眶發燙。
是顧慎之。
除了他，沒人知道她用這種方法提純磺胺，更沒人知道這個十字标記——那是他們在轉移傷員時約定的信号，十字代表“安全，有後手”，上次在碼頭送學生時，他就在船闆上刻過一個。
老獄警是他的人？還是被他托了關系？
不管是哪種，這一小撮粉末像根針，刺破了牢房裏密不透風的絕望。她趕緊撕下衣角一小塊布，小心翼翼地把粉末刮下來，包成個小疙瘩，塞進衣領内側，貼着心口的地方。
那裏暖乎乎的，能感覺到粉末隔着布傳來的細微顆粒感，踏實得讓她鼻子一酸，差點掉下淚來。
原來不是一個人。
原來外面的人，一直沒放棄。
天黑透的時候，走廊裏傳來規律的腳步聲。“啪嗒、啪嗒”，是皮靴踩在石闆上的響，每一步間隔都差不多，像敲鍾似的，從走廊這頭挪到那頭，再折回來。腳步聲停在牢門外時，能聽見守衛哼着跑調的小曲，帶着股酒氣。
這是巡邏的獄警，一個小時來一次，雷打不動。
趙佳貝怡躺在硬闆床上，稻草紮得後背癢癢的，卻毫無睡意。她數着腳步聲，聽着它從遠到近，在牢門外停頓片刻，鑰匙串“嘩啦”響了兩下，又慢慢遠去。直到那聲音徹底消失在走廊拐角，連回聲都沒了，牢房裏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心跳，“咚咚”的，像敲在空桶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