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蒙蒙亮，玄壇廟的雞還沒扯着嗓子叫，麻明福就拎着根棗木棍在院子裏轉悠。棍頭磨得光溜溜的，是他用了三年的家夥，敲在青石闆上“梆梆”響，驚得屋檐下的麻雀撲棱棱飛起來，在霧裏撞出幾個灰點。
“隊長，您這動靜，怕山下的耗子都聽見了。”二柱子扛着捆濕柴從後門鑽進來，柴葉上的露水順着胳膊肘往下滴，在地上砸出串小水點，“昨兒那俘虜還捆在柴房呢，要不要再給他潑瓢山泉水醒醒盹？”
麻明福小心翼翼地斜眼瞄了一下柴房的方向，隻聽到裏面傳來一陣沉悶的哼唧聲。那聲音顯然是被藥杵子砸暈的内應發出的，估計他在後半夜剛剛蘇醒過來，嘴裏還塞着一團臭烘烘的破布，讓人聞了就覺得惡心。
“别折騰了！”麻明福低聲呵斥道，他的聲音中透露出一絲不耐煩。然後，他用棗木棍輕輕地挑起牆根的破燈籠，那燈籠在風中搖晃着，發出微弱的光芒，勉強照亮了周圍的環境。
借着這點光亮，麻明福的目光落在了柴火堆後面。在那裏，一把步槍靜靜地隐藏着，槍托被布條緊緊地包裹着，看起來就像一堆廢棄的木頭。這把槍是他們計劃中的關鍵道具，必須要隐藏好，不能被人發現。
麻明福心裏暗自想着：“就得讓他聽着，越真實越好。”他要讓那個内應聽到他們的對話和行動，這樣才能讓整個計劃看起來天衣無縫，不露出任何破綻。
趙佳貝怡在配藥間忙得團團轉。她把新采的強心藤鋪在竹匾裏，故意擺在窗台上，深綠色的葉子沾着露水，在晨光裏亮得紮眼。藥碾子轉得“咯吱咯吱”響，她算準了這聲音能飄出半裏地——清水百合的人要是在附近蹲點，耳朵再笨也該聽見。
“趙醫生，您這‘玄壇青’的味兒，隔着牆都能聞見。”老周端着碗稀粥進來，粥碗邊豁了個三角口，是前兒被流彈崩的，“我家那口子說，聞着就覺得傷口發癢，像是要長新肉似的。”
“就得這股沖勁兒。”趙佳貝怡往藥碾子裏撒了把金銀花，苦澀混着清香漫開來，嗆得她打了個噴嚏，“這藥講究‘鮮’，放超過三天就沒勁兒了。”她說着，眼角餘光瞥見老周偷偷往窗外丢了片藥渣——那是計劃好的，藥渣裏混着點紅壤，跟李嬸家那邊的黑土截然不同。
這些話，這些動作，都是演給藏在暗處的眼睛看的。
當太陽逐漸攀升到天空正中央的時候，山間的霧氣也開始像被驚擾的蜂群一樣，源源不斷地向上湧動。那霧氣濃郁得仿佛是一鍋剛剛掀開鍋蓋的白粥，濃稠得讓人幾乎無法分辨其中的層次和流動。
趙佳貝怡站在八仙桌前，将那份假藥方輕輕地展開，平鋪在桌面上。她特意在紙角處撕開了一個小小的豁口，看上去就像是在匆忙趕路時不小心被什麽東西蹭到的一樣，顯得有些自然而随意。
在假藥方的旁邊，擺放着一個小巧的玻璃瓶子，裏面裝滿了深綠色的藥膏。這是趙佳貝怡精心調配的“樣品”，其中主要成分是強心藤，再加入了少許止血粉。這種藥膏的神奇之處在于，它能夠讓傷口在瞬間結痂，仿佛具有某種神奇的魔力。
然而，這藥膏也并非完美無缺。雖然它能迅速止血并形成痂皮，但過不了半天，塗抹過藥膏的地方就會開始發癢、發腫，甚至可能會讓人感到有些疼痛。不過，這些症狀并不會對人體造成太大的危害，隻是看起來有些吓人罷了。
“這玩意兒真能糊弄過去？”麻明福湊過來看，手指剛要碰到藥瓶，被趙佳貝怡一胳膊肘頂開。
“别碰。”她用紅繩把藥瓶系在桌腿上，繩結打得松松垮垮，風一吹就晃，“得讓他們覺得容易得手。你看這藥方上的字，我故意寫得潦草，‘附子三錢’那幾個字，像不像着急出門時随手劃的？”
麻明福眯眼瞅了瞅，藥方上的墨漬歪歪扭扭，還滴了滴藥汁，看着确實像沒寫完的樣子。“高！”他往腰後别了顆手榴彈，拉環用細麻繩系着，搭在褲腰上，“我讓弟兄們把好槍都藏梁上了，明處就留兩把老套筒，槍栓都鏽了，看着寒碜。”
黃昏來得跟搶似的，山霧轉眼就裹住了玄壇廟，十步外隻能看見個模糊的影子。麻明福蹲在門樓後，摸着牆根的細鐵絲——這是他昨晚拉的警報線，拴着個破鈴铛，藏在狗尾巴草裏，不細看根本發現不了。
“隊長，西邊亂石堆有動靜。”暗哨小李貓着腰跑回來，褲腳沾着蒼耳子，紮得他直龇牙，“黑影子晃了兩下，動作快得像兔子。”
麻明福往嘴裏塞了塊硬面饽饽，饽饽幹得掉渣，噎得他直翻白眼：“知道了。告訴弟兄們，沒我命令不許摳扳機，等他們進來，關門打狗！”
趙佳貝怡把最後一件“保命物”縫進内衣。那是空間裏帶出來的強心針，裝在拇指大的瓷瓶裏，外面裹着三層布，貼在心口，涼絲絲的，像塊小冰疙瘩。她摸了摸藏在袖管裏的短刀，刀身薄得像紙，是顧慎之送的，說“有時候比藥杵子管用”。
入夜後，霧氣濃得能擰出水。玄壇廟的燈籠早早滅了，隻有配藥間還亮着盞油燈，昏黃的光透過糊着紙的窗戶，在地上投出個歪歪扭扭的亮斑，像塊被打翻的蛋黃。
“來了。”麻明福壓低聲音，耳朵貼在門闆上。遠處傳來極輕的腳步聲，像貓爪子踩在棉花上，一步一步，往廟門挪，隔着門闆都能感覺到那股子謹慎。
趙佳貝怡躲在雕花屏風後，手心的汗把衣襟都洇濕了。她聽見撬鎖的“咔哒”聲，很輕，但在這死寂的夜裏，格外刺耳，像有人在用指甲刮骨頭。廟門被推開條縫，冷風灌進來，吹得油燈火苗“突突”跳，把她的影子投在牆上，忽大忽小。
三個黑影閃了進來，穿着黑夜行衣，臉上蒙着黑布，隻露倆眼睛，亮得像狼。手裏的槍閃着冷光，槍口都安着鐵管子——是消音器。他們貼着牆根往配藥間摸，腳踩在青石闆上，一點聲都沒有，比廟裏的耗子還輕。
“動作快點。”最前面的黑影低聲說，口音有點怪，像摻了沙子，“拿到東西就撤，别沾麻煩。”
趙佳貝怡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攥着短刀的手直抖。她看見中間那黑影伸手去夠桌腿的藥瓶，紅繩“啪”地斷了，藥瓶被他揣進懷裏，動作快得像搶。另一人抓起桌上的藥方，借着油燈的光掃了眼，喉嚨裏發出聲滿意的哼唧，轉身就要往外走。
就在這時，麻明福的吼聲炸響，像平地起了聲雷：“打！”
“砰砰砰！”
藏在房梁上的老周猛地踹開瓦片，手裏的步槍噴出火舌，子彈擦着黑影的耳朵飛過，打在門框上，木屑“簌簌”往下掉。最前面的黑影應聲倒地，哼都沒哼一聲，後背洇開片黑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