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葉被踩得稀爛,混着雨水爛成泥。趙佳貝怡一腳踩上去,鞋底陷進半寸,腥氣順着褲腳往上鑽。槍聲的回音還在山谷裏撞,撞得耳膜嗡嗡響,錢醫生那點子哭喊聲早被吞得沒影,連點回響都沒留下。
她攥着短刀,指節白得像骨頭,刀刃上的血珠順着鋒刃往下滴,砸在地上洇開小朵紅,很快又被雨水沖散。擡頭望,鍾樓黑黢黢的影子戳在雨幕裏,像根沒埋到底的棺材釘。
心裏跟明鏡似的——清水百合這娘們,屬毒蛇的,咬一口就沒打算松嘴。今兒這筆賬,得先記着,早晚要一分一毫,連本帶利地讨回來。
夜色跟潑翻的墨似的,把廢棄墓園裹得嚴嚴實實。細雨黏糊糊的,打在破十字架上,順着耶稣像的臉往下淌,溝壑裏積着黑泥,倒像是在哭,哭得滿臉髒淚。
墓碑東倒西歪,半截埋在草裏,碑上的字被雨水泡得發脹,筆畫暈開,看着跟鬼畫符一樣。有塊斷碑斜插在泥裏,勉強能認出“民國十七年”幾個字,旁邊不知誰扔了隻破皮鞋,鞋口沖着碑,像是在罵街。
麻明福貓着腰,靴底碾過碎玻璃,發出“咔嚓”輕響,在這死寂裏格外瘆人。他打了個手勢,三根手指往下壓,身後的隊員跟影子似的散開,腳尖踮着,槍托抵着肩,槍口都朝上舉着,呼吸壓得比蚊子還輕,怕驚了墳裏的“老住戶”。
“帶上你那本事。”他頭也不回,對趙佳貝怡低聲道,聲音裹在雨裏,濕哒哒的,“這地方邪性,别掉鏈子。”
趙佳貝怡沉默不語,她的指尖在口袋裏摩挲着那枚銅錢,這是顧慎之送給她的,據說可以起到安神的作用。她微微閉上眼睛,集中精神,讓自己的空間感知能力像一張被水浸濕的網一樣,緩緩地展開。
随着這張“網”的蔓延,墓園裏的一切都逐漸清晰地呈現在她的腦海中。斷牆、枯樹、甚至那些深埋在土裏的棺材闆,都以一種模糊的輪廓形式顯現出來。這些物體仿佛散發着一股腐朽的氣息,讓人感到一種沉重和壓抑。
然而,就在這時,趙佳貝怡突然察覺到西北角的那半截禮拜堂有些不對勁。她的眉頭微微一皺,心中湧起一股異樣的感覺。
斷牆豁口對着月亮,氣脈亂得跟打了結的繩,繞着牆根打旋,像有什麽東西在裏面喘氣。她往廢墟方向努努嘴,聲音壓在嗓子眼,剛夠麻明福聽見:“那邊,有活物,還在動。”
廢墟的門是塊爛木闆,邊緣翹得跟鋸齒似的,風一吹就吱呀亂響,調子跟哭喪似的。裏面那點光忽明忽暗,像墳頭鬼火,貼着地面晃,照着地上的碎磚爛瓦,影子在牆上扯得老長,跟群踮腳跳舞的鬼。
“媽的,這地方能藏東西?”隊員小周壓低聲音,槍栓拉得“咔啦”響,驚得牆縫裏的老鼠“嗖”地竄出來,順着他褲腿往上爬,吓得他差點蹦起來。
麻明福回頭瞪了他一眼,擺手讓他閉嘴。空氣中除了爛泥味,還飄着點怪味——像醫院消毒水,又混着點鐵鏽氣,甜腥甜腥的,聞着讓人胃裏發緊,直想幹嘔。
越往前走,那味越重。能聽見裏面傳來“窸窸窣窣”的響動,像是有人在用東西刨土,還帶着壓抑的喘,跟拉破的風箱似的。
“行動!”
麻明福突然低喝一聲,話音未落,一腳踹在破門上。木闆“哐當”撞在牆上,彈回來差點拍在他臉上。隊員手裏的手電光柱“唰”地掃過去,白花花的,照得人眼暈,連牆縫裏的黴斑都看得清清楚楚。
“不許動!”
光柱中心,一個人影正趴在撬開的墓穴邊,屁股撅得老高,手裏攥着把工兵鏟,鐵頭沾着黑泥。見光就跟被踩了尾巴的貓似的,猛地回頭——是錢醫生!
他的臉色蒼白得如同一張紙糊成的面具,毫無血色,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生命力。原本應該是清晰明亮的眼鏡,此刻卻有一塊鏡片碎裂開來,裂紋如同蜘蛛網一般蔓延,使得他的視線變得模糊不清。他的頭發也顯得十分淩亂,不僅沾滿了草屑,還夾雜着一些泥土,看上去髒兮兮的。
更讓人詫異的是,他的嘴角竟然挂着一絲白沫,仿佛剛剛經曆過一場劇烈的嘔吐或者極度的恐懼。當他看到黑洞洞的槍口時,他的手不由自主地顫抖起來,原本緊握着的工兵鏟“當啷”一聲掉落在棺材闆上,發出一陣刺耳的響聲,在這寂靜的環境中顯得格外突兀。
而他舉起的那隻手,緊緊地攥着一個銀閃閃的金屬管。這個金屬管大約有拇指粗細,長度不過巴掌大小,但卻被密封得嚴嚴實實,沒有絲毫縫隙。管子的表面還刻着一串洋文,這些洋文在銀色的金屬管上顯得格外醒目,讓人不禁好奇這究竟是什麽東西。
“錢醫生!”麻明福的聲音跟淬了冰,砸在地上能凍出個坑,“清水百合呢?讓你在這刨什麽?!”
錢醫生腿一軟,“噗通”癱在墳坑裏,泥水濺了滿臉,順着下巴往下滴。“我……我不知道……”他舌頭都打結了,話跟含在嘴裏似的,“她就說讓我來取東西……給了我地址……”眼睛直勾勾盯着槍口,瞳孔縮得跟綠豆似的,“我不敢不辦啊……她手裏有我家人的照片……我兒子才三歲……”
“少廢話!東西交出來!”小周上前一步,伸手就奪那金屬管。他手指剛碰到管壁,還沒攥緊——
“咻——”
一聲輕得幾乎聽不見的響,跟蚊子飛過似的,貼着頭皮過去。
趙佳貝怡後頸的汗毛“唰”地豎起來!空間感知裏,一道細得像線的東西正從東南方向飛過來,快得離譜,帶着股子寒氣,直撲小周後心!
“小心!”
她喊出聲的同時,麻明福已經猛地推開小周!小周“哎喲”撞在斷牆上,後腦勺磕得“咚”一聲,槍都掉了。
“噗!”
一聲悶響,跟針紮破氣球似的,軟乎乎的。
錢醫生突然瞪圓了眼睛,嘴張得能塞下雞蛋,喉嚨裏發出“咯咯”的響,跟被掐住的雞似的。他手捂着脖子,指縫裏冒出黑血,跟墨汁似的,順着指縫往下淌,染紅了胸前的白大褂。身體抽搐了兩下,腿蹬了蹬,頭一歪,不動了。
脖頸上,一根細得像頭發的針,紮在動脈上,針尾還在微微顫,沾着點黑血。周圍的皮膚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黑,跟潑了墨似的,順着血管往心口爬,快得吓人。
“操!”麻明福罵了一聲,舉槍就朝東南方向掃過去!“砰!砰!砰!”
槍聲在墓園裏炸開來,驚得樹上的雨水嘩嘩往下掉,跟下了場暴雨。隊員們也跟着開火,子彈打在斷牆上,濺起一片塵土,碎磚渣“噼裏啪啦”往下落,砸在棺材闆上,響得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