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慎之第三次睜開眼時,天還沒亮透。洞穴裏的火隻剩點殘紅,趙佳貝怡正用體溫焐着他的腳,他動了動腳趾,觸到一片滾燙的暖意,像踩着塊剛從竈膛裏扒出來的火炭。
“醒了?”她擡頭看他,眼裏的紅血絲比昨天更密,下巴上還有道凍裂的口子,滲着點血珠,“渴不渴?我化了點雪水。”
他沒說話,隻是盯着她的臉。她的睫毛上結着層白霜,說話時呼出的白氣在鼻尖凝成小水珠,像挂了顆碎鑽。趙佳貝怡被他看得不自在,伸手想抹臉,卻被他突然抓住手腕。
“别去。”他的聲音比砂紙還糙,每個字都像從喉嚨裏擠出來的,“外面……危險。”
趙佳貝怡心裏一酸。這家夥剛從鬼門關爬回來,居然還惦記着這個。她反手握住他的手,把掌心貼在他手背上:“放心,我不傻。”
小劉蹲在一旁,仔細地翻找着周圍可能存在的物資。每一個角落都不放過,希望能找到一些食物或者其他有用的東西來維持他們生存下去。突然,一陣輕微的聲響引起了他的注意——那是壓縮餅幹的包裝紙被揉皺時發出的聲音。
小劉興奮地拿起一包已經打開過的壓縮餅幹,裏面隻剩下最後半塊餅子。他小心翼翼地将其掰成細小的碎片,然後輕輕地放入鍋中。
随着雪水逐漸升溫,開始冒出咕噜咕噜的氣泡,那些餅渣也慢慢地漂浮到水面上,仿佛一層破碎的棉花絮一般。
趙醫生,顧先生,我們現在隻有這麽一點食物了。我打算把它煮成糊狀,這樣可以多吃幾口,多少能填飽肚子。 小劉一邊說着,一邊用勺子攪拌着鍋裏的混合物。
趙佳貝怡接過小劉遞過來的碗,小心翼翼地扶起顧慎之。她先用小勺舀起一勺熱騰騰的糊狀物,送到顧慎之嘴邊。然而,當顧慎之試圖吞咽時,卻不小心嗆了一口,頓時引發了一陣劇烈的咳嗽。
他的面龐像是熟透的蘋果一般,漲得通紅,額頭上、臉頰邊,細密的汗珠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湧現出來。然而轉瞬間,那些晶瑩剔透的汗珠仿佛受到某種神秘力量的影響,在這嚴寒刺骨的空氣之中凝結成一層薄薄的冰霜。
慢點喝呀! 她輕輕地拍打着他的背部,心中卻猶如被一隻無形的手緊緊揪住般難受,别着急嘛,咱們還有大把的時間呢。
雖然嘴上如此安慰着他,但她自己心裏再明白不過——留給他們的時間已經所剩無幾了。此刻,火堆中的木柴隻剩下寥寥幾根纖細的樹枝,微弱的火光随時可能熄滅。
而那股從洞口中呼嘯而入的冷風更是無情地肆虐着,将原本跳躍不定的火星子吹得四散飛舞。
這些小小的火星如同迷失方向的精靈,無助地飄蕩在空中,然後紛紛墜落于冰冷堅硬的石塊之上,眨眼間便消失得無影無蹤。
她小心翼翼地走到洞口,輕輕用手撥開堆積如山的積雪,然後将頭探出洞外張望。此時此刻,風雪似乎比之前稍微減弱了一些,但天空依舊陰沉灰暗,仿佛一塊被水浸透的灰色布料,沉甸甸地壓在頭頂上方。
放眼望去,遠處山巒的輪廓在濃霧之中顯得模糊不清、影影綽綽,讓人難以看清其真實面目。
她嘗試着集中注意力,運用自己體内的精神力量向外探索,就如同伸出一隻手臂一般,緩緩地摸索着周圍那片寒冷而又陌生的世界。
首先感受到的是一股深入骨髓的嚴寒,宛如整個人都墜入了一個巨大無比的冰窖之中,渾身發冷顫抖不止。然而,面對如此惡劣環境帶來的挑戰和困難,她并沒有輕易選擇放棄,而是咬緊牙關,堅持繼續向深處探尋下去。
就在這時,突然間,她那猶如手指般纖細敏銳的精神力竟然觸及到了一絲絲極其微弱淡薄的暖意!這種感覺恰似在寒冬臘月之時,有人将一隻小巧玲珑的手爐藏于懷中,不經意間竟有那麽一星半點的溫暖氣息從裏面洩露散發出來……
“在那兒……”她喃喃自語,眼睛亮了亮。那暖意不在垭口方向,也不是來時的路,而是偏向山谷深處,像藏在棉花裏的螢火蟲,忽明忽暗。
“啥在那兒?”小劉湊過來,順着她的目光望出去,隻看到白茫茫一片,“趙醫生,你瞅啥呢?”
“那邊好像有暖乎氣兒。”她指着那個方向,指尖有點抖,“說不定……有溫泉?或者幹柴火?”
小劉皺起眉:“可那地方看着深不見底,萬一……”
“總比在這兒等死強。”趙佳貝怡打斷他,聲音不大,卻帶着股倔勁兒,“火一滅,慎之扛不過今晚。”
她轉身回洞,把登山繩往腰上系。繩子磨得手心發疼,她卻系得死緊:“我去探探,你在這兒守着慎之。繩子給你,我一拽你就往回拉,聽見沒?”
小劉急了,把繩子搶過去:“要去也是我去!你一個女同志,萬一掉冰縫裏咋辦?”
“我有精神力。”趙佳貝怡沒細說,隻是指了指自己的頭,“能感覺到危險。你留下來,他離不開人。”
顧慎之不知啥時候醒了,正睜着眼看她們争。他嘴唇動了動,想說啥,最終隻化作一聲輕咳。趙佳貝怡趕緊走過去,蹲在他跟前:“我很快就回來,你乖乖等着。”
他盯着她的眼睛,突然擡手,用冰涼的指尖碰了碰她的臉頰:“小心。”
就這兩個字,讓趙佳貝怡的眼淚差點掉下來。她用力點頭,把最後一塊巧克力塞進嘴裏,甜膩的味道在舌尖化開,給了她點力氣。
“走了。”她拽了拽繩子,彎腰鑽進風雪裏。
剛踏出洞口,雪就沒到了大腿根。每走一步都像在泥裏拔鞋,費勁得很。風刮在臉上,疼得像被人扇耳光,她把圍巾往上拉了拉,隻露出兩隻眼睛。
精神力像小雷達似的,在前面探路。那絲暖意忽遠忽近,有時候差點就摸不着了,急得她心怦怦跳。她不敢走太快,腳底下的雪軟乎乎的,誰知道下面是不是冰裂縫。
“趙醫生!還行不?”小劉在洞裏喊,聲音被風吹得變了調。
“沒事!”她扯了扯繩子,繩子那頭傳來兩下拉拽,是小劉在回應她。
走了約莫一炷香的工夫,繩子快放完了。趙佳貝怡停下腳步,正琢磨着要不要往回走,腳下突然一滑!好像踩在了塊抹了油的玻璃上,整個人順着斜坡往下滾。
“啊——!”她下意識地抓住身邊的東西,手指摳進了雪地裏,卻啥也沒抓住。雪灌了一脖子,涼得她牙都快掉了,耳朵裏全是風聲,像有無數隻蜜蜂在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