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半夜的風帶着山裏的涼氣，順着窗縫往屋裏鑽。趙佳貝怡剛把最後一塊紗布疊好，就聽見院門外傳來“咚咚”的砸門聲，急得像擂鼓。

“是楊隊長！”顧慎之拄着拐杖往門口挪，他的腿這幾天利索多了，不用人扶也能走，就是步子還發飄。

門猛地被拉開，一股刺骨的寒風呼嘯而入，裹挾着楊隊長一同闖入屋内。隻見他渾身顫抖，仿佛被嚴寒所籠罩，但手中卻緊緊握着一張已經揉成一團、滿是褶皺的紙張。

微弱的火光随着他急促的呼吸而跳躍不定，映照出他那張因激動而略顯猙獰的面龐，尤其是那雙原本就銳利如鷹隼般的眼眸此刻更是閃爍着令人心悸的光芒。

回來了！終于回來了！上級給我們回電啦！ 楊隊長大吼一聲，其聲浪之大猶如驚雷乍響，震耳欲聾，就連他手中緊攥的紙張也不禁随之微微顫動起來。

一旁的趙佳貝怡見狀，急忙伸手将桌上的油燈向正中央挪了挪。刹那間，火苗劇烈地晃動了幾下，發出清脆的聲，并迸濺起一粒小小的火星，瞬間點亮了整個房間。

與此同時，燈光下那張紙上密密麻麻的鉛筆字迹也清晰可見。

顧慎之一眼便瞧見了這張紙，他三步并作兩步上前查看。然而，僅僅隻是掃過開頭兩行文字，他的身軀突然變得僵直無比，背部繃直得如同弓弦一般，雙手不自覺地握緊成拳，指尖甚至因爲過度用力而泛白。

上級表示......對遇難者深感痛惜和悼念。 顧慎之的嗓音略微沙啞低沉，喉嚨裏似乎有什麽東西哽塞着，讓他說話有些吃力，另外，他們還強調指出，咱們此次成功搜集到的情報具有極其重要的戰略意義，可以說是當前最爲關鍵的核心機密。

趙佳貝怡的心跟着提了起來，視線往下掃。電文裏提到了“地脈毒素”和“道标計劃”，用紅鉛筆圈了好幾個圈，旁邊批注着“速查”“嚴防”。

再往下，一行字讓她呼吸一滞——“着顧慎之、趙佳貝怡同志，即刻設法轉移至延安，當面彙報詳情。”

“去延安？”她擡頭看向顧慎之，眼裏全是驚訝。那地方隻在課本和同志們的念叨裏聽過，像個遙遠又溫暖的符号，藏在層層封鎖線後面。

“對！”楊隊長激動地将手中的紙張用力拍向桌面，仿佛要通過這種方式來釋放内心的喜悅與興奮之情。緊接着，他開始不停地揉搓雙手，似乎有些坐立難安。

“上級已經明确指示過了，一定要全力治療好老顧的腿部傷勢。

畢竟，我們延安可是擁有着最爲頂尖的醫療資源啊，無論是醫術精湛的名醫還是充足有效的藥物，應有盡有！所以，大家完全不必擔心任何問題。”楊隊長充滿信心地說道。

随後，他将目光緩緩轉向一旁的趙佳貝怡，并以一種極爲欽佩的口吻繼續說道：“另外，關于你在這裏拯救孩子們生命以及建立醫院等一系列善舉，我也早已如實地向上級彙報完畢。

可以毫不誇張地說，像你這般優秀且富有愛心的人才，正是目前延安地區所急需的。無論是各大醫院還是醫學院校，此刻都迫切需要大量像你一樣出色的專業人士前來就職或任教。”

聽到這裏，一直沉默不語的顧慎之突然伸出右手，用食指輕輕地在“延安”二字上方敲擊起來。随着每一次的敲打聲響起，他原本緊皺着的眉頭逐漸放松開來。

片刻之後，顧慎之開口打破了沉寂：“如此一來，便是最爲妥當不過的安排了。畢竟，道标計劃中的諸多關鍵細節實在太過繁雜瑣碎，如果僅僅依靠電文傳遞信息恐怕很難解釋清楚。

因此，隻有當面對質才能确保萬無一失。況且......”說到此處時，他稍稍停頓了一下，然後将視線投向身旁的趙佳貝怡，眼神之中流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溫暖之意，“那個地方的确能夠提供給你更爲廣闊的發展空間，使你得以充分施展自己的才華和抱負。”

趙佳貝怡的心跳得有點快。從上海灘那個逼仄的閣樓，到雪山裏埋着戰友的冰原，再到這個油燈昏黃的山谷，她好像一直在走，卻從沒像此刻這樣，清晰地看到一個能紮根的方向。

“啥時候走？”她問，指尖無意識地摳着桌沿。

“越快越好。”楊隊長鋪開一張磨破了邊的地圖，用手指在上面劃了條曲曲折折的線，“大路肯定走不通，鬼子在各條要道都設了卡子。

我讓二柱子帶五個人護送你們，先穿過黑風口，到青石鎮的交通站，之後會有人接應。”他的手指重重敲在地圖上一個小黑點，“這一路得鑽林子、繞山道，少說也得一個月。”

趙佳貝怡看着那條線，像條盤踞的蛇，從根據地一直往北，鑽進層層疊疊的敵占區。她知道這意味着什麽——可能遇到巡邏隊，可能斷糧，可能在某個雨夜迷失方向。可心裏那點怯，很快就被一股更旺的火苗壓下去了。

出發前的最後一個晚上，趙佳貝怡提着藥箱去了山洞醫院。傷員們大多睡熟了，隻有角落裏那個腹部受傷的小男孩還睜着眼睛，他娘正用個豁口的勺子，一點點給他喂小米粥。

“趙醫生來了。”女人趕緊放下碗，往旁邊挪了挪，露出孩子裹着繃帶的肚子。繃帶已經換過新的，上面隻洇出一小點血漬——那是摻了藍色暖葉粉末的功勞。

小男孩看到她，咧嘴笑了，露出兩顆沒長齊的牙，聲音還有點啞：“阿姨，你要走了嗎？”

趙佳貝怡摸了摸他的頭，頭發軟軟的：“嗯，去個很遠的地方。”她從藥箱裏掏出個油紙包，裏面是曬幹的藍色暖葉，“每天燒開水泡一點，摻在粥裏喝，好得快。”

女人接過紙包，手指捏得緊緊的，眼圈一下子紅了：“那地方……安全不？聽說路上都是鬼子。”

“放心吧。”趙佳貝怡笑了笑，“有好多同志護送我們呢。等我到了那邊，就給你們寄藥回來。”

其實她也不知道能不能寄到，但看着女人眼裏的光，這話就自然而然說了出來。洞裏的油燈忽明忽暗，照在一張張沉睡的臉上——有缺了胳膊的青年，有腿上纏着厚繃帶的大叔，還有那個總愛哼山歌的衛生員。

這些人，都是她在這片山谷裏，結下的牽挂。

回到住處，顧慎之正在往背包裏塞東西。他把記載道标數據的小本子用油紙包了三層，塞進貼身的口袋，又把那把手槍擦得锃亮，壓滿了子彈。

“都收拾好了？”趙佳貝怡把自己的藥箱靠在牆角，裏面除了常用的器械，還藏着一小包藍色暖葉粉末和幾顆磺胺藥片——這是她能帶走的全部家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