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終于停歇下來,但天空依舊陰沉灰暗,仿佛被一塊浸濕的灰色布料所籠罩。趙佳貝怡輕輕擡起衣袖,擦拭去臉頰上沾染的泥土和灰塵,然後湊近路邊的積水坑,仔細端詳起自己來。
隻見水中映照出的那個女孩面色蒼白如蠟,毫無血色;原本整齊利落的秀發此刻也變得淩亂不堪,猶如一堆亂草般披散在肩頭;身上穿着一件滿是補丁且沾滿雜草碎屑的破舊褂子,整個人看上去宛如一個剛剛逃離戰亂、狼狽不堪的鄉村小姑娘。
一旁的小劉同樣正在整理他那件破爛不堪的棉襖,由于長時間的磨損,袖口處已經破開了一個巨大的洞眼,裏面那雙被寒冷天氣凍得發紅發紫的手臂若隐若現地顯露出來。
或許是因爲太過緊張,這孩子不停地吞咽着口水,連說話時語氣都有些結結巴巴:姐……咱們真的能夠順利混入其中嗎?
聽到弟弟如此怯懦的話語,趙佳貝怡忍不住伸出手輕輕地拍打了一下他的後背,并壓低嗓音安慰道:别擔心啦!以你現在這副膽小如鼠的模樣,絕對不會引起任何人的懷疑。
隻要待會兒按照我說的做就行了。接着,她将一隻邊緣破損的陶瓷碗遞到小劉手中,叮囑道:拿好這個,裝成一副可憐兮兮的樣子。
顧慎之從樹後走出來,他換了身灰布短褂,褲腳卷着,手裏拎着個空籃子,看着像個趕墟的山民。“我在鎮外的老槐樹下等你們,兩個時辰不出來,我就想法子進去找。”他的目光落在趙佳貝怡臉上,頓了頓,“萬事小心。”
“知道了。”趙佳貝怡避開他的眼神,拉着小劉就往鎮子方向走。離得越近,心裏越沉——鎮子口的栅欄前,幾個僞軍端着槍來回晃,還有個戴鋼盔的鬼子,背着刺刀,正用三角眼掃視着進出的人。
“别擡頭。”她低聲提醒小劉,兩人混進排隊等着檢查的人群裏。隊伍裏多是些挑着擔子的老鄉,還有幾個行色匆匆的商人,每個人臉上都帶着股小心翼翼的怯懦。
趙佳貝怡小心翼翼地釋放出自己強大的精神力量,仿佛一張無形的大網一般迅速鋪開。通過這張網,她能夠清晰地感知到周圍人的思想和情緒波動。
首先進入她腦海的是那個日本兵心中正暗自咒罵着寒冷的天氣;緊接着,她又身旁一個身材瘦高的僞軍正在琢磨午飯該去何處飲酒作樂;
最後,一絲若有若無卻又異常熟悉的氣味鑽進了她的鼻腔——那股味道中夾雜着濃烈的鐵鏽味以及令人毛骨悚然的陰冷感,宛如一根纖細而銳利的鋼針,直刺得她渾身發顫,連頭皮也不禁一陣發麻。
終于輪到他們接受盤查了,隻見一名斜戴着帽子的僞軍無精打采地靠坐在椅子上,手中握着一把破舊不堪的長槍,其槍托已經被磨損得幾乎快要光滑平整。
見到有人走近,他才勉強打起幾分精神,有氣無力地開口問道:你們是什麽人?
小劉見狀不敢怠慢,連忙哈下腰去滿臉谄媚地陪着笑,并将早已爛熟于心的說詞一字不漏地說了出來:長官大人啊!我們都是從南方逃荒過來的難民呐!
這次就是想尋找一下俺家姑媽......聽說她現在就在鎮子裏面經營一家小小的雜貨店呢。說話間,小劉趁着對方不注意,悄悄地将一卷厚厚的邊區鈔票塞進了僞軍的手掌心——要知道這種邊區貨币可比僞鈔珍貴多了,這可是耿隊長特别關照過讓他帶上備用的。
僞軍捏了捏票子,臉上的褶子松了點,眼睛卻瞟向趙佳貝怡:“這是你姐?怎麽不說話?”
“她、她路上受了驚,嗓子啞了,說不出話。”小劉趕緊接話,手心裏全是汗。
趙佳貝怡配合地咳嗽了兩聲,頭埋得更低,肩膀微微縮着,裝出一副怕生的樣子。但她的精神力緊緊鎖着那個鬼子——那家夥正盯着她看,眼神裏帶着點探究,像在打量什麽貨物。
“行了行了,進去吧。”還是那個歪帽子僞軍揮了揮手,“别惹事,聽見沒?”
“哎哎!謝謝老總!”小劉趕緊拉着趙佳貝怡往裏走,腳底下差點拌蒜。
剛進鎮子,趙佳貝怡就拽着他拐進旁邊一條窄巷。“怎麽了?”小劉喘着氣問,心還在砰砰跳。
“那鬼子不對勁。”她壓低聲音,後背抵着濕漉漉的牆,“他看我的眼神,像是認出來了。”或者說,是認出了某種特征——清水百合的人,說不定早就給他們畫了像。
巷子外傳來一陣有節奏的腳步聲,那聲音由遠及近,越來越清晰。仔細一聽,可以分辨出這是巡邏隊穿着皮鞋走在石闆路上所發出的聲響,的敲擊聲仿佛每一下都重重地砸在了人的心上,讓人不禁心跳加速、心慌意亂。
趙佳貝怡小心翼翼地将頭探出巷子口,向街道望去。隻見街上人頭攢動,但并沒有太多的生機與活力。
道路兩旁的店鋪雖然敞開着大門,但裏面冷冷清清,顧客寥寥無幾。其中一家雜貨鋪裏,老闆正趴在櫃台後呼呼大睡,而他身後的牆壁上則張貼着一張已經泛黃的布告。
那張布告顯得有些破舊不堪,上面用墨汁印刷着醒目的大字:懸賞捉拿抗日分子! 此外,布告旁邊還繪制了幾幅人物畫像,隻是由于年代久遠和風吹日曬等原因,這些畫像已經變得十分模糊,難以看清其真實面目。
這時,一直站在趙佳貝怡身旁的小劉壓低嗓音問道:悅來客棧是不是就在西邊盡頭啊? 根據之前從顧慎之那裏得到的消息,這家客棧的老闆很有可能就是他們要找的自己人。
“嗯。”趙佳貝怡點點頭,兩人順着牆根往前走,盡量避開那些穿着制服的人。越往西頭走,那股陰冷氣息就越濃,像團霧似的,裹得她胸口發悶。
快到悅來客棧門口時,她突然停住腳,猛地拽着小劉鑽進旁邊一條更窄的巷子——這條巷子隻能容一個人過,牆壁上長滿了青苔,濕滑得很。
“咋了?”小劉被她拽得一個趔趄,差點撞在牆上。
“客棧不能去了。”趙佳貝怡的聲音有點抖,不是吓的,是氣的——她“看”到兩個穿着長衫、戴着禮帽的男人從客棧裏走出來,站在門口抽煙,眼睛卻像鷹似的掃視着街道。那股陰冷氣息,就來自他們身上,和雪山裏那些日本特務身上的味兒,一模一樣!
“那、那咋辦?”小劉慌了神,手緊緊攥着那個豁口瓷碗。
“走!去南門!”趙佳貝怡當機立斷,“那邊有小路通後山,守衛應該松點。”她拉着小劉在巷子裏七拐八繞,這些巷子像蜘蛛網似的,是她剛才用精神力“掃”出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