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療艙解鎖的那一天,太陽剛剛升起,晨曦透過雲層灑在大地上,給整個世界帶來一絲微弱的光亮。
然而,對于身處這片戰火紛飛之地的人們來說,這樣的早晨并沒有什麽特别之處,隻有緊張和不安籠罩心頭。
就在這時,一陣急促而慌亂的腳步聲打破了寂靜。聲音越來越近,仿佛有人正朝着某個目标狂奔而來。趙佳貝怡原本沉浸在睡夢中,但此刻卻被突如其來的聲響猛然驚醒。
她下意識地伸手摸索向枕頭下方,那裏藏着一把鋒利無比的手術刀——自從穿越到這個充滿危險與挑戰的時代以來,随身攜帶武器已經成爲了她生存下去的必要手段之一。
緊接着,窯洞外面傳來一個女孩略帶哭腔的呼喊聲:“趙姐!快啊!擔架隊回來了,好多人都受傷了呢!”
聽到這句話,趙佳貝怡心中一緊,來不及多想便迅速從床上爬起來,順手抓起一件沾滿藥漬的白色大褂披在身上,然後毫不猶豫地沖向窯洞門口。
當她踏出窯洞時,一股清冷潮濕的霧氣撲面而來,讓她不禁打了個寒顫。此時,天邊的晨霧尚未消散殆盡,依舊彌漫在空氣中,給周圍的一切蒙上一層朦胧的面紗。
她定睛一看,隻見十幾副簡陋的擔架整齊地排列在院子中央,每一副擔架上都躺着一名傷員。
那些粗布單子下面,隐約可見暗紅色的血迹滲透出來,宛如一朵朵詭異而凝固的花朵綻放在這片土地之上。
其中,位于隊伍最前方的那張擔架顯得格外引人注目。上面的戰士不停地發出痛苦的呻吟聲,他的身體因爲劇痛而不斷顫抖着。
仔細觀察可以發現,這名戰士的左腿呈現出一種極不正常的扭曲狀态,似乎遭受了嚴重的創傷。那條褲子的褲管早已被鮮血浸透,顔色變得烏黑發亮,仿佛訴說着剛才經曆過怎樣慘烈的戰鬥。
“怎麽回事?”趙佳貝怡抓住跑過來的通訊員,他臉上還沾着泥,氣喘籲籲地說:“昨晚摸鬼子炮樓,中了埋伏……隊長讓我先送傷員回來,他帶着剩下的人掩護呢!”
趙佳貝怡的心沉了沉,目光掃過那些擔架,突然定在最後一個——那上面躺着個穿學生制服的年輕人,不是部隊的人,胸口洇開的血漬比别人的更刺目。
她快步走過去,掀開單子的一角,看清了那張燒得通紅的臉。
“是北平來的學生。”旁邊的衛生員小聲說,“跟着宣傳隊來的,被炮彈碎片劃傷了,還發着高燒,一路上都沒醒。”
趙佳貝怡摸了摸他的額頭,燙得吓人,指尖都能感受到那股灼人的熱度。她回頭沖小桃喊:“把最裏面的窯洞騰出來,燒熱水,拿酒精棉!”又對其他人揚聲,“腿傷的先擡到左邊, gunshot傷的放右邊,都動作快點!”
混亂中,她的目光落在醫療艙的位置——那是個被僞裝成糧囤的角落,艙門被幹草巧妙地掩蓋着。此刻艙體正散發着微弱的白光,隻有她能看見的數據流在空氣中浮動:
【檢測到大量創傷信号,醫療艙啓動應急模式,抗菌凝膠、止血粉、嗎啡儲備充足,建議優先處理開放性創口】。
第一個被推進臨時手術室的是那個斷腿的戰士。他咬着木棍,額頭上的青筋突突直跳,看見趙佳貝怡時,突然扯掉木棍,啞着嗓子說:“醫生,别管我這條腿了,給後面那個學生治!他是來教娃們念書的……”
“閉嘴。”趙佳貝怡一邊用酒精仔細地消毒手術刀,一邊冷冷地說,她的聲音在緊張的空氣中顯得格外冷靜,“到了這兒,就得聽我的。”
她的目光堅定而專注,仿佛在這一刻,整個世界都靜止了。刀鋒劃開染血的褲管時,她瞥見戰士的眼神直勾勾地盯着天花闆,那裏有個用炭筆寫的歪歪扭扭的“家”字。
這個字似乎承載着戰士所有的思念和希望,讓趙佳貝怡的心微微一顫。
手術進行到一半,小桃抱着藥箱沖進來,臉色發白,顯然被眼前的場景吓到了:“趙姐,那個學生……燒得說胡話了!”她的聲音帶着一絲顫抖,顯然對這種緊急情況感到手足無措。
趙佳貝怡手一頓,止血鉗差點掉在地上。她看了眼戰士已經被固定好的斷骨,對助手說:“接下來交給你,注意觀察血壓。”轉身抓起急救箱就往外跑,她的動作迅速而果斷,仿佛每一分每一秒都關乎生死。
學生躺在鋪着幹草的土炕上,渾身滾燙,嘴唇幹裂得起了皮,嘴裏反複念叨着:“書……别燒我的書……”
趙佳貝怡掀開他的衣襟,倒抽一口冷氣——右肋下有個猙獰的傷口,碎布和血痂粘在一起,邊緣已經發黑,顯然是感染了。這個傷口讓趙佳貝怡的心揪了起來,她知道如果不及時處理,後果不堪設想。
“拿鹽水來!”她咬開急救箱的鎖扣,指尖在醫療艙的虛拟面闆上一點,一支封裝好的廣譜抗生素出現在掌心。
這是艙體解鎖後新增的物資,她一直沒舍得用,此刻卻毫不猶豫地拆開包裝,将針頭刺進學生的靜脈。她知道,這是唯一能夠挽救這個年輕生命的機會。
“疼……”學生哼唧了一聲,睫毛顫了顫,露出雙燒得通紅的眼睛,“你是……醫生?”他的聲音微弱,但充滿了對生的渴望。
“嗯。”趙佳貝怡一邊用鹽水沖洗傷口,一邊應着,她的聲音柔和而堅定,“忍忍,很快就好。”
“他們……燒了我們的圖書館……”他突然哭了起來,眼淚混着冷汗往下淌,“好多書……都是好不容易從北平帶出來的……”
趙佳貝怡的動作頓了頓。她想起穿越前的圖書館,陽光透過玻璃窗落在攤開的書頁上,連灰塵都看得清清楚楚。
而眼前這個年輕人,卻在爲幾本幸存的書拼盡全力。她拿出醫療艙裏的無菌紗布,輕輕按在他滲血的傷口上:“書沒了可以再印,人活着才有希望。”
學生的體溫在抗生素的作用下慢慢降了些,意識也清醒了些。他看着趙佳貝怡額角的汗珠,突然說:“我叫沈書言……是燕京大學的……我們本來想在根據地辦個掃盲班……”
“我知道。”趙佳貝怡幫他包紮好傷口,“之前收到過你們的信,說要帶三百本書來。”
沈書言的眼睛亮了亮:“書……大部分都藏在山洞裏了!等我好了……”
“先養好傷再說。”趙佳貝怡打斷他,把一杯溫水遞到他嘴邊,“你現在的任務是活着。”
那天的手術一直持續到天黑。趙佳貝怡送走最後一個傷員時,腿都在打晃,後背的白大褂能擰出水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