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議休憩期間,于窯洞門口開闊地,人群衆多。趙佳貝怡置身其中,手持一枝細木,于地面細心描繪草藥之形态:“黃芩葉背顯灰褐色,根部呈黃色,須以酒烹調;青蒿氣味濃烈,秋季收割後陰幹,對于瘧疾之治療尤爲有效……”
“趙醫生,如何區分斷腸草與金銀花?”一名衛生員急切詢問,面色漲紅,“上次我差點誤認,幸得老班長及時糾正。”
“斷腸草花朵呈紫色,金銀花初開爲白色,後轉金黃。”趙佳貝怡蹲下身,細緻地在地面繪圖,“若難以記憶,可憑借氣味區分,金銀花香氣宜人,斷腸草則略帶腥氣……”
言談之際,有人輕拍其肩。趙佳貝怡回首,白求恩大夫正手持鐵皮飯盒,面帶微笑:“趙同志,能否借一步說話?”
趙佳貝怡心中一緊,即刻起身:“當然可以,白求恩大夫。”
随白求恩步入側旁窯洞,蘇菲在後方向她眨眼,口型示意“加油”。白求恩的窯洞相較于趙佳貝怡的更爲簡陋,内中僅有一張木闆床、一張桌椅及牆上挂有一把自制手術刀,刀刃由舊鋼鋸條磨制,寒光逼人。
“請坐。”白求恩指向椅子,自己則坐在床沿,打開飯盒,内有兩隻熱氣騰騰的烤紅薯,“請品嘗,此爲老鄉所贈,味道甘甜。”
趙佳貝怡接過紅薯,因高溫而頻繁更換手的位置,輕咬一口,甜味在口中散開,一股暖流自喉嚨蔓延至腹部。
“您在會議中提出的山洞手術室構想,頗具創新。”白求恩取出一本牛皮封面的筆記本,翻至草圖滿頁,“缺乏消毒設備,便用艾草水煮沸;缺少無影燈,則以馬燈配合反光鏡……這些方法,充滿創造性。”
他的中文雖帶有些許口音,語速緩慢,但字字清晰。趙佳貝怡忙放下紅薯:“這些都是無奈之舉,條件有限,隻能采取權宜之策。”
“不,這不是權宜之策。”白求恩搖頭,藍眼中閃爍着光芒,“這是戰争中的智慧。醫生不能坐等條件成熟,而應主動創造條件。您意下如何?”
趙佳貝怡愣住,白求恩的話語仿佛一把鑰匙,解開她心中長久以來的迷惑。她曾認爲缺乏現代設備是一種遺憾,然而白求恩卻稱之爲智慧。
“我有一物欲展示。”白求恩自床底拉出一隻木箱,開啓後,箱中是一本厚重的手稿,封面上書“戰地醫療手冊”,字迹遒勁,如雕刻一般。
他翻開手稿,内容豐富,字迹與圖示交錯,詳述如何将自行車零件改造成手術器械,如何使用鹽水代替葡萄糖,如何在嚴寒條件下爲傷員保暖……每一頁都記錄着内容,有些地方還用紅筆标注修改。
“這是我近年來的總結。”白求恩指向一頁内容,“如你所見,關于野戰輸血的這部分,我認爲可以利用竹筒作爲導管,相較于橡膠管更易獲取;此外,我還想對便攜式手術箱進行改進,增加夾層以放置消毒用的酒精棉……”
趙佳貝怡閱讀之下,心情愈發激動。這些想法與她的構思不謀而合,她甚至能從草圖之中預見未來醫療設備的雛形。
“白求恩大夫,”她忍不住開口,“我有一個問題想向您請教。在缺乏X光機的情況下,如何判斷子彈在體内的位置?曾有一次,我在爲一名戰士手術時,久尋不得子彈,險些延誤治療……”
白求恩立刻皺緊眉頭,手指在桌面上輕敲:“這是一個棘手的問題。我通常會根據傷口的入口和出口來判斷大緻方向,然後使用探針緩慢探索。然而,這種方法存在風險,可能導緻二次傷害。”他突然注視趙佳貝怡,“您有何高見?”
“我……我曾嘗試使用磁鐵吸引,但效果并不理想。”趙佳貝怡略顯羞澀,“還嘗試讓傷員改變姿勢,依據疼痛位置進行判斷,但并非每次都能成功。”
“磁鐵?這個想法很有趣!”白求恩眼中閃現光芒,拿起筆便在筆記本上畫了起來,“或許可以嘗試使用更強的磁鐵,或者采用多個磁鐵配合使用?”
他越說越激動,從手術箱中取出鑷子和吸鐵石,在桌子上進行模拟:“假設子彈位于此處,磁鐵從那裏吸引……”
陽光透過窯洞窗戶灑落,兩人身影被拉得長長的。趙佳貝怡凝視着白求恩專注的側臉,他睫毛上沾着灰塵,鼻尖因激動而微微泛紅,她突然意識到,眼前這位不僅是一名醫者,更是一位戰士,以手術刀爲武器,與死神争奪生命。
趙佳貝怡注視那把刀,刀身雖有些磨損,卻依舊閃耀着寒光。
“我們在這裏,用最簡陋的工具,挑戰最複雜的醫學難題。”白求恩的聲音突然提高,帶着一種讓人熱血沸騰的力量,“這不是爲了個人名譽,是爲了讓那些爲國家捐軀的戰士,擁有生存的權利!這把手術刀,就是我們的武器!”
他的藍眼睛閃閃發光,透出一股純粹的理想主義。趙佳貝怡突然鼻子有點酸酸的,想到自己的空間,那些超前的藥品和設備。以前她總把這些當寶貝藏着,但現在她明白,這些不應該隻是她一個人的秘密武器,而應該是所有醫生的。
“白求恩大夫,”她站起來,認真地說,“能借您的手冊抄一份嗎?我想帶回晉察冀,讓更多衛生員學習。”
“不光要抄,還要改。”白求恩把手冊遞給她,眼裏滿是期待,“結合你們的實際情況,加上你們的草藥經驗,讓它變成适合中國戰場的手冊。”他握住她的手,雖然手粗糙,卻很有力,“趙同志,醫學不分國界,但醫生有國界。你們的戰争,也是我們的戰争。”
那天下午,趙佳貝怡坐在窯洞門口的石頭上,抱着一本厚厚的手稿,看了好一會兒。風吹過黃土坡,傳來孩子們的歌聲,《東方紅》。她突然覺得,肩上的擔子更重了,但心裏也更亮了。
她不僅要救人,還要把這些經驗傳下去,推動這個時代的醫療進步。就像白求恩說的,手術刀是武器,那她的空間就是彈藥庫,要讓更多人能用上。
接下來的幾天,趙佳貝怡幾乎天天泡在白求恩的窯洞裏。他們讨論土法消毒,研究改進繃帶包紮,有時就靜靜看着白求恩做手術。
有個腹部中彈的戰士,情況很危險。白求恩站在手術台前,專注得像在做精密實驗。他的手很穩,即使沒有電刀,用普通手術刀切開腹壁時,動作還是那麽幹淨利落。趙佳貝怡當助手,遞器械、吸血,緊張得手心冒汗。白求恩卻一直很鎮定,還提醒她:“止血鉗快點,别讓血積着。”
手術進行了三個小時,最後一針縫合完,白求恩才松了口氣,摘下口罩,臉上都是汗,後背的衣服都濕透了。他看着醒過來的戰士,笑了,像個打赢了仗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