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悅手上的動作頓了頓。
難怪孩子被吓成那樣也沒哭鬧,估計是習慣了獨立,也習慣了父母不在身邊。
隻是,不在,是工作忙還是...
她心裏歎了口氣,沒再繼續問下去。
煎好雞蛋,烤好面包,喬悅把早餐端上桌。
兩人面對面坐着吃早餐。
小寶吃得很認真,小口小口地嚼着,動作斯文。
喬悅看了眼牆上的鍾,快八點了。
警察那邊還沒消息。
她正想着要不要再打個電話問問,門鈴突然響了。
“叮咚——叮咚——”
喬悅和小寶同時擡頭。
“應該是警察叔叔。”喬悅站起身,對小寶說,“你坐着别動,我去開門。”
她走到門口,透過貓眼往外看。
門外站着的不是警察。
是一個男人。
很高的個子,穿着一身剪裁合體的深灰色西裝,白襯衫的領口扣得一絲不苟,沒系領帶。
他的頭發梳得很整齊,但眉眼間透着明顯的疲憊,眼下有淡淡的青黑。
此刻他正微皺着眉,看着手機屏幕,似乎在确認門牌号。
喬悅沒有立刻開門。
“誰啊?”她隔着門問道。
男人聞聲擡起頭,看向貓眼的方向。
他的眼睛很深邃,眼型狹長,鼻梁高挺,下颌線條分明。
即使隔着貓眼,也能感覺到那種冷峻的氣場。
“你好,”他的聲音隔着門闆傳來,有些低沉沙啞,“請問喬悅喬小姐在家嗎?”
喬悅沒回答,繼續問,“你找她什麽事?”
“我是沈澈的家人。”男人說,“沈澈是我侄子。”
“我接到警方的通知,說他昨天下午在小區裏被人追趕,被一位姓喬的小姐救了,暫時住在這裏。”
他頓了頓,補充道,“我姓沈,沈聿。”
喬悅心裏一動。
沈聿。
任務目标,來了。
但她沒有放松警惕。
“你怎麽證明你是他家人?”喬悅問。
門外的沈聿似乎早有準備,從西裝内袋裏掏出證件,舉到貓眼前。
“這是我的身份證和律師證。”
“另外,我手機裏有我和沈澈的合影,很多張,不同時期的。”
喬悅湊近貓眼仔細看了看。
身份證上的照片确實是他,名字是沈聿,出生年月也對得上。
律師證上的信息也匹配。
她稍微打開一條門縫,伸出一隻手,“給我看看合影。”
沈聿眉毛微挑,還挺警惕。
低頭把手機解鎖,調出相冊,遞給她。
喬悅接過手機,快速翻看。
相冊裏确實有很多沈聿和一個小男孩的合影——在遊樂園、在海邊、在家裏、在餐廳。
照片裏的小男孩就是現在坐在她餐桌邊的小寶,而沈聿有時穿着西裝,有時穿着休閑裝,有時抱着他,有時牽着他的手。
從照片裏小寶的年齡跨度來看,這些照片不可能是短時間内僞造的。
而且兩人的眉眼确實有幾分相似。
喬悅把手機還給他,但還是沒完全開門。
“你等等。”她說。
她轉身回到餐廳,蹲在小寶面前,輕聲問,“小寶,外面來了個人,說是你小叔,叫沈聿。你認識他嗎?”
小寶聽到‘沈聿’這個名字,眼睛亮了一下。
“你認識?”喬悅又問。
小寶點點頭。
“那他長什麽樣子,你知道嗎?”
小寶想了想,開口說,“高高的,帥帥的,穿西裝,很忙。”
喬悅又問,“他眼睛下面有顆很小的痣,你知道嗎?左邊還是右邊?”
小寶毫不猶豫地說,“右邊,很小。”
喬悅記得剛才看沈聿證件照時,确實看到他右眼下方有一顆極淡的小痣,不仔細看根本注意不到。
這下确認了。
她摸摸小寶的頭,“好,那你先坐這兒,我去開門讓他進來。”
小寶卻突然伸手抓住了她的衣角。
“怎麽了?”喬悅問。
“我想去看。”小寶小聲說。
喬悅想了想,“行,那你跟我來。”
她牽着小寶的手走到門口,把他抱起來,讓他能通過貓眼看到外面。
“看看,是他嗎?”
小寶湊近貓眼看了看,然後回頭對喬悅用力點頭,“嗯嗯,是小叔。”
喬悅這才徹底放心。
她放下小寶,打開了門。
門外的沈聿還保持着剛才的姿勢站着,看到門打開,他明顯地松了口氣。
但當他的目光落在喬悅臉上時,微微頓了一下。
喬悅今天穿着簡單的家居服,淺灰色的長袖T恤和運動褲,頭發紮成松散的低馬尾,臉上幹幹淨淨的,沒化妝。
她的眼睛很亮,眼神裏還帶着剛才的警惕和審視。
沈聿很快收回視線,目光轉向她腿邊的小男孩。
“小澈。”他彎下腰,聲音放得很柔,“你沒事吧?”
小寶——沈澈,看着沈聿,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
沈聿蹲下身,仔細打量他,“有沒有受傷?”
沈澈搖頭,小聲說,“腳,一點點。”
沈聿立刻看向他的腳。
喬悅解釋道,“昨天跑的時候腳底被石子劃了幾道,我已經給他消毒處理過了,不嚴重。”
沈聿擡頭看她,眼神裏的感激很真誠,“謝謝你,喬小姐。”
“我聽警察說了,是你救了他。”
“舉手之勞。”喬悅側身讓開,“你先進來吧。”
沈聿站起身,走進門。
他的個子真的很高,喬悅一米六五的身高,看他還得微微仰頭。
估計至少得有一米八五以上。
進門後,沈聿快速而不失禮貌地打量了一下客廳。
屋子不大,但收拾得很幹淨。
沙發上堆着幾個柔軟的抱枕,牆邊立着畫架和數位闆,角落裏擺着綠植,陽光從陽台照進來,整個空間顯得溫馨明亮。
他的目光在那堆畫具上停留了一秒。
“請坐。”喬悅指了指沙發。
“謝謝。”沈聿在沙發上坐下,坐姿很端正,背挺得筆直。
沈澈跟了過來,沒有坐到他身邊,而是挨着喬悅坐下了。
沈聿注意到了這個細節,眼神微動。
“喝點什麽?”喬悅問,“水,茶,還是咖啡?”
“水就行,謝謝。”沈聿說。
喬悅去廚房倒了杯溫水端過來,放在他面前的茶幾上。
她自己也在旁邊的單人沙發上坐下,沈澈就坐在她和沙發扶手之間,小手又悄悄抓住了她的衣角。
沈聿端起水杯喝了一口,然後開口,“喬小姐,昨天的事情,警察已經跟我說了大概。”
“但我還是想聽你詳細說說,當時到底發生了什麽。”
他的語氣很正式,帶着律師特有的條理感。
喬悅把昨天下午的事情又完整複述了一遍,從聽到腳步聲到踹椅子到喊保安,包括後來帶孩子回家、處理傷口、吃飯睡覺的經過。
沈聿聽得很認真,聽到踹椅子那段時,他看了喬悅一眼,眼神裏閃過一絲訝異。
“事情經過就是這樣。”喬悅說完,補充道,“孩子昨天受了驚吓,一直不說話,到晚上睡前開口說了聲謝謝。”
“今天早上情緒好多了,但還是很安靜。”
沈聿點點頭,看向沈澈,“小澈,你告訴小叔,昨天是怎麽回事?”
“你怎麽會一個人跑到那個小區去?”
沈澈低下頭,小手攥着衣角,不說話。
“小澈?”沈聿的聲音放得更柔了些,“别怕,告訴小叔。”
“張阿姨呢?”
沈澈沉默了很久,才小聲說,“張阿姨接電話,我自己玩...門沒關好,我走出去了。”
“有人叫我,說帶我去找爸爸媽媽...”
他的聲音越來越小,帶着後怕。
沈聿的臉色沉了下來。
“那個人長什麽樣?”他問。
沈澈搖頭,“戴口罩,帽子。”
“跟保镖叔叔差不多的裝扮。”
喬悅在一旁聽着,心裏大概明白了。
估計是人販子或者綁架犯,盯上了落單的孩子,用找父母的借口想把他騙走。
結果孩子機警,察覺到不對就跑,這才有了昨天那場追逐。
沈聿深吸了一口氣,努力壓下眼裏的怒火。
他伸手想摸摸沈澈的頭,但沈澈下意識往喬悅那邊躲了一下。
沈聿的手停在半空,然後收了回去。
小家夥這才反應過來自己有些應激了,主動伸出小手拉住自家小叔。
沈聿伸出另隻手摸了摸小家夥的頭,看向喬悅,語氣鄭重,“喬小姐,真的非常謝謝你。”
“如果不是你及時出手,後果不堪設想。”
“不用這麽客氣。”喬悅擺擺手,“那種情況,誰看到了都會幫忙的。”
“不是所有人都有勇氣和反應能力。”沈聿很認真地說,“尤其是面對持刀的歹徒。”
喬悅被他這麽鄭重地道謝,有點不好意思,轉移話題問道,“對了,孩子的父母呢?警察說聯系不上他們。”
沈聿的表情更凝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