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作協議簽署後的日子,顧衍舟的生活仿佛被按下了快進鍵,同時又陷入了一種冰火兩重天的詭異狀态。
他的辦公地點,真的如虞笙之前建議的那樣,部分搬到了科技園區的實驗室隔壁。
一間原本用作項目儲備的辦公室被緊急改造,成了星耀科技總裁的臨時指揮所。
一牆之隔,是兩個截然不同的世界。
牆的那邊,是虞笙的笙輝科技。
大部分時間,那裏安靜得隻剩下儀器低鳴和鍵盤敲擊聲,偶爾會爆發出激烈的讨論甚至争論,但很快又會被虞笙清晰冷靜的聲音壓下,回歸高效的運轉。
她像一位運籌帷幄的女王,掌控着一切。
牆的這邊,是顧衍舟的星耀前線。
電話鈴聲、視頻會議聲、高管彙報聲此起彼伏,充斥着傳統商業世界的忙碌與喧嚣。
他需要處理因之前洩密事件留下的爛攤子,調整公司戰略以匹配即将到來的全息時代,還要應對董事會元老們時不時的關切電話。
而連接這兩個世界的,是顧衍舟本人,以及那扇他一天要推開無數次的門。
合作伊始,問題層出不窮。
星耀現有的技術團隊難以理解笙輝那邊天書般的算法和架構,硬件接口标準不匹配,數據傳輸協議需要重新定義……
每一個環節都需要顧衍舟和虞笙共同決策、協調。
于是,顧衍舟發現,自己找虞笙的頻率高得驚人。
一開始,他還是公事公辦的姿态,内線電話接通,言簡意赅:“虞總,關于神經信号轉換器的兼容性問題,需要和你同步一下。”
電話那頭,虞笙的聲音可能帶着剛結束一場技術辯論的微啞,卻依舊條理清晰:“好,我把三号線的數據流圖譜發你,重點看第三節點的衰減參數,我認爲是你們那邊的濾波模塊阈值設置過于保守。”
他常常需要反應幾秒,才能跟上她的思路。
這種智力上被隐隐壓制的感覺,對習慣了掌控一切的顧總來說,新奇又……有點挫敗,但更多的是一種被挑戰的興奮。
後來,他更多是直接過去。
推開那扇門,就像是踏入了另一個維度。
外面世界的紛擾被隔絕,裏面是冰冷的科技感和她身上淡淡的馨香混合的特殊氣息。
他常常看到虞笙被一群工程師圍着,站在巨大的電子白闆前,上面寫滿了令人頭暈目眩的公式和代碼。
她手指飛快地點着某處,語速極快地解釋着什麽,眼神專注而銳利。
每每這時,那些心高氣傲的技術人才都像小學生一樣聽得認真,偶爾提問,也帶着請教的态度。
顧衍舟會下意識地放輕腳步,不去打擾。他會靠在門框上,安靜地看着她。
工作中的虞笙,散發着一種極緻的魅力。
那種絕對的專注、強大的自信、以及揮灑才華時的遊刃有餘,像一塊巨大的磁石,牢牢吸引着他的目光。
他發現自己開始期待這種時刻。
期待看到她解決難題時微揚的眉梢,期待看到她駁斥錯誤觀點時略帶嘲諷的嘴角,甚至期待看到她偶爾因爲疲憊而輕輕按壓太陽穴的小動作。
虞笙總能第一時間發現他。
她會暫停讨論,轉頭看他,眼中的銳利瞬間化爲一種略帶調侃的笑意,仿佛在說:“喲,顧總又來視察了?”
然後,她會三言兩語結束那邊的讨論,走向他。
“怎麽了?顧總又有哪裏不理解了?”她總是用這種略帶戲谑的語氣開頭,仿佛他是個需要補習的差生。
顧衍舟起初還會繃着臉反駁:“是你們的文檔寫得太反人類。”
後來,他漸漸習慣了,甚至偶爾會順着她的話自嘲:“嗯,天書太難懂,需要虞老師開小竈。”
這種變化悄無聲息,卻實實在在地發生着。
他們在一起的時間越來越多。讨論方案、解決bug、規劃節點……常常一擡頭,窗外已是夜幕低垂。
實驗室的咖啡機成了顧衍舟使用頻率最高的設備。他習慣了虞笙對咖啡的挑剔——隻要雙份濃縮,不加糖不加奶,溫度必須剛好燙口。
有一次,他下意識地按照她的習慣給自己也做了一杯,喝了一口,苦得他眉頭緊鎖。虞笙看到,笑得前仰後合,最後把自己手邊那杯溫水推給了他。
那一刻,顧衍舟看着那杯氤氲着熱氣的白水,心裏某個角落像是被輕輕撞了一下。
暧昧在每一次眼神交彙,每一次不經意的肢體接觸中滋生。
一次,爲了看清屏幕上一個微小的數據異常,兩人不得不一起湊到顯示器前。她的發絲蹭過他的臉頰,帶着淡淡的栀子花香。
他的手臂幾乎環抱着她,能感受到她身體的溫熱和輕微的呼吸起伏。兩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屏幕上,但空氣卻仿佛變得粘稠,溫度悄然升高。
找到問題所在後,兩人同時松了口氣,下意識轉頭想交流,鼻尖卻差點擦過。
距離近得能看清對方瞳孔裏的自己。
時間仿佛凝固。
顧衍舟能清晰地看到她卷翹的睫毛,細膩得看不到毛孔的肌膚,以及那雙因專注而格外明亮的眼睛裏,一閃而過的怔忪。
他的心跳驟然失序,一股強烈的、想要吻下去的沖動毫無預兆地席卷了他。
他的目光不受控制地落在她微張的色澤誘人的唇瓣上。
虞笙似乎也察覺到了他的意圖,她沒有躲閃,眼神裏反而掠過一絲極淡的類似于期待的光芒。
空氣中拉滿的弦幾乎要崩斷。
就在顧衍舟的理智即将潰堤的瞬間——
“虞工!三号模拟器的數據跑出來了!”一個興奮的聲音由遠及近。
兩人像是被燙到一樣猛地分開,迅速拉開距離。
年輕博士艾倫抱着一台平闆電腦興沖沖地跑進來,看到顧衍舟,愣了一下,趕緊收斂了表情:“顧總也在。”
“嗯。”顧衍舟轉過身,假裝查看旁邊的設備,喉結劇烈地滾動了一下,試圖壓下内心的躁動和一絲被打斷的懊惱。他的耳根紅得發燙。
虞笙則已經恢複了常态,語氣自然地接過平闆:“我看看。”仿佛剛才那暧昧至極的一幕從未發生。
但隻有她自己知道,指尖觸碰平闆時,那細微的顫抖從何而來。
【宿主!剛才就差一點點!男神的自制力懸崖勒馬了!可惜可惜!】小八在她腦内惋惜地大叫。
虞笙垂下眼簾,遮住眼底一閃而過的笑意。
急什麽?
好的獵人,最有耐心的。
她擡起頭,看向顧衍舟依舊有些僵硬的背影,聲音恢複了工作中的冷靜自持,卻故意拖長了一絲尾音,帶着鈎子:“顧總,關于這個數據異常,我覺得可能是雙向信号流沖突,晚上……恐怕得加班一起查了。”
顧衍舟的背影幾不可查地僵了一下。
半晌,他悶悶地傳來一聲。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