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沌如同粘稠的墨汁,裹挾着徹骨的寒意,沉沉地壓下來。雲知微的意識在無邊的黑暗中浮沉,每一次試圖掙脫,都被更深的冰冷拽回深淵。刺骨的冷意從四肢百骸鑽進骨髓,仿佛要将她全身的血液都凍成冰碴。隻有一點極其微弱的溫熱,固執地貼在她緊攥的左手掌心——是那枚帶着豁口的青銅鈴铛碎片,鋒利的邊緣深陷進她凍瘡潰爛的皮肉裏,帶來一種近乎自虐的、維持清醒的銳痛。
“轟隆——!”
一聲沉悶的巨響,夾雜着碎石滾落和某種重物坍塌的聲音,猛地刺破了凝滞的死寂!
雲知微混沌的神經被狠狠一刺!緊接着,一股濃烈到令人窒息的、混合着新鮮血腥與野獸濃重膻氣的腥風,如同決堤的洪流,猛地灌入這間密閉的死亡囚籠!
“嗷——嗚——!!!”
一聲痛苦到極緻、憤怒到癫狂的狼嗥,近在咫尺地爆發!那聲音撕裂了空氣,帶着摧金斷玉的暴戾和一種難以言喻的、近乎悲鳴的穿透力,狠狠撞在雲知微的耳膜上!意識被這驚天動地的咆哮強行從黑暗中拽出!她艱難地掀開沉重的眼皮。
黑暗依舊濃稠,但不再是絕對的死寂。牆壁上方,一個巨大的、不規則的破洞赫然撕裂了厚重的石壁!風雪裹挾着外面礦場微弱的、搖曳的火光,如同地獄的探照燈,從那破洞中傾瀉而入,照亮了翻騰的塵埃。破洞邊緣,參差的碎石還在簌簌落下。
就在那破洞下方,一個龐大得令人心悸的灰影,正劇烈地喘息着,掙紮着試圖站起來!
是頭狼!
它半邊身體幾乎被坍塌的石塊和斷裂的木梁埋住!灰白的長毛被塵土和暗紅的鮮血浸透,黏結成一绺一绺。一條後腿以一個極其不自然的角度扭曲着,顯然在撞破牆壁時承受了巨大的沖擊而折斷。最觸目驚心的是它的肩頸處——一道深可見骨的撕裂傷,皮肉猙獰地翻卷着,暗紅的血液汩汩湧出,染紅了身下的碎石和塵土!它的喘息粗重而痛苦,每一次吸氣都帶動着龐大的身軀劇烈起伏,那雙在塵埃和血污中依舊冰冷的綠瞳,卻死死地、穿透彌漫的塵埃,精準地鎖定了蜷縮在角落裏的雲知微!
那目光裏沒有獵食的欲望,隻有一種近乎燃燒的、不顧一切的焦灼!
“妖…妖狼!放箭!射死它!快射死它!” 守衛長驚恐萬狀、破了音的嘶吼從破洞外傳來,帶着金屬弓弦拉開的刺耳繃緊聲!
“咻!咻咻——!”
幾支閃着寒光的利箭,裹挾着勁風,穿透破洞,狠狠紮向正在碎石中掙紮的頭狼!
“噗嗤!” “噗嗤!”
利刃入肉的聲音沉悶而清晰!兩支箭深深釘入了頭狼未被石塊壓住的側腹!劇痛讓它發出一聲更加暴怒痛苦的咆哮,龐大的身軀猛地一掙,卻牽動了被壓住的後腿和肩頸的傷口,鮮血瞬間噴湧得更急!
“不要…不要射它!” 雲知微喉嚨裏擠出嘶啞破碎的尖叫,身體不知哪來的力氣,猛地向前一撲!這個動作牽動了背上裂開的鞭傷,劇痛讓她眼前發黑,重重摔倒在冰冷的石地上。她仰起頭,絕望地看着那龐然大物在箭雨中徒勞掙紮,看着它溫熱的血在塵埃裏洇開大片刺目的暗紅。那鮮血的顔色,與記憶中沈硯在獵場爲她擋下熊爪時,染紅雪地的顔色,詭異地重疊在了一起!
“畜生!還敢逞兇!” 守衛長猙獰的聲音再次逼近破洞,火光映出他半邊浮腫扭曲的臉。他手裏端着一架已經上弦的沉重弩機,冰冷的弩箭尖端,在火光下閃爍着緻命的寒芒,穩穩地瞄準了頭狼因劇痛和憤怒而高昂起的、毫無防護的咽喉!
“去死吧!” 守衛長眼中閃爍着殘忍的興奮,手指猛地扣下扳機!
“咻——!”
弩箭帶着凄厲的破空聲,如同死神的召喚,直射頭狼的咽喉!
就在這千鈞一發的瞬間!
頭狼那雙因劇痛而布滿血絲的綠瞳,猛地爆發出一種決絕到令人心悸的兇光!它不再試圖掙紮站起,而是用盡全身殘存的力量,将巨大的頭顱向側面猛地一偏!同時,那條唯一還能發力的前肢,如同鋼鞭般,帶着同歸于盡的氣勢,狠狠朝着破洞外守衛長所在的方位掃去!
“噗嗤!”
沉重的弩箭并未射中咽喉,卻狠狠貫穿了頭狼偏頭露出的頸側!鋒利的箭镞帶着血肉從另一側透出!溫熱的狼血如同噴泉般濺射出來!
“啊——!”
幾乎同時,破洞外傳來守衛長一聲凄厲到不似人聲的慘嚎!頭狼那拼死掃出的前肢,帶着撕裂空氣的勁風,精準地、如同鐵鉗般,死死咬住了守衛長因發射弩機而暴露在破洞邊緣的腳踝!
令人牙酸的骨骼碎裂聲清晰傳來!
“救我!快救我!” 守衛長驚恐欲絕的嘶喊瞬間變調,身體被一股巨力猛地向破洞内拖拽!他手中的弩機脫手飛出,重重砸在地上。
外面的守衛被這電光火石的突變驚呆了!頭狼的悍勇和守衛長的慘叫讓他們出現了短暫的混亂!
頭狼死死咬住守衛長的腳踝,巨大的頭顱猛地一甩!守衛長肥胖的身體如同一個沉重的破麻袋,被硬生生從破洞外拖了進來!他慘叫着,翻滾着,重重砸在頭狼身邊的碎石堆上!
“嗷——!” 頭狼發出一聲混合着痛苦和暴戾的咆哮,巨大的狼吻松開腳踝,轉而閃電般探出,精準無比地咬住了守衛長因劇痛和恐懼而大張的咽喉!
“呃…嗬嗬…” 守衛長驚恐的雙眼瞬間凸出,喉管被利齒瞬間切斷!他隻能發出幾聲短促而怪異的抽氣聲,身體劇烈地抽搐了幾下,便徹底癱軟下去,圓睜的雙眼裏凝固着無邊的恐懼和難以置信。滾燙的、帶着濃烈鐵鏽味的鮮血,從他破碎的喉嚨裏汩汩湧出,迅速染紅了他身下的碎石和頭狼染血的皮毛。
頭狼松開口,巨大的頭顱低垂下來,粗重的喘息帶着濃重的血腥味。頸側貫穿的弩箭随着它的動作微微顫動,鮮血順着箭杆不斷滴落。它那雙冰冷的綠瞳,掃過守衛長迅速失去溫度的屍體,裏面沒有任何情緒,隻有一片漠然的死寂。随即,它的目光艱難地擡起,再次投向角落裏被這血腥一幕驚得幾乎窒息的雲知微。
那眼神裏的焦灼和催促,比之前更加濃烈!它龐大的身軀因失血和劇痛而劇烈顫抖,卻用那條唯一還能發力的前肢,拼命地、一下下地刨着身下冰冷的碎石和泥土,發出沉悶而急促的“噗噗”聲,仿佛在挖掘什麽,又像是在催促她快逃!
快走!快離開這裏!
雲知微讀懂了那眼神!她猛地從地上撐起身體,背上的傷口撕裂般劇痛,凍僵的雙腿如同灌了鉛。她踉跄着,幾乎是手腳并用,朝着那被撞開的、通往風雪世界的破洞爬去!碎石和塵土劃破了她的手掌和膝蓋,每一步都帶着瀕死的掙紮。